第38章第38章【VIP】（5 / 7）

夜色快深了，他跟大部队走散，身边就余下两个近卫。

这在从前是听起来极为荒谬的事，但在乱世当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流得血实在是太多了，刀刃刺进了深处，再稍晚一刻钟救治，太子的命可能就要丧在此处了。

或许是因为命运终于愿意再度眷顾他。

他们找到了山林中隐匿的青云观，又刚巧遇到一个心善天真的懵懂少女。

她像是刚刚及笄，水眸透着清澈的暗光。

最要紧的是，她对王师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看所有人都是凶残、杀夺的，以至于在元慕紧张地望过来时，太子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难堪狼狈的时候。

乱世里的善意寥若晨星，那么一点点，就足够照亮眼前的路，让人走很远很远。

那段时光是自祸乱以来，太子度过的最美好、平宁的时光。

元慕的住处很朴素，东西也没有几样，但她把这里打理得很干净，她还会用竹叶泡茶，艾草熏香。

她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心地善良，温软和柔。

太子见到过许多世家贵女，她们无一不是高门出身，但她们所谋求和渴望的永远都只有利益。

就连他母亲更在乎的，也永远是他的权势。

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元慕这样的人。

元慕的年纪很小，她晚间总是没一会儿就昏沉睡了过去。

皎洁的月色照在她的后背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纯真的小仙子。

太子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总是在无声地看着她，他多希望命运能够怜悯她一次，让宁静的时光再延长些。

可他从来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跟她分别的那天，他是那么想将她一起带走。

但是他是一个刀尖舔血的人，将她带走，只会将她也一起拖进深渊。

分开前的那夜，太子整晚都没有睡，他握住元慕的小手，眼泪无声地往下落。

那个时候他还有为人的情感。

会因分别而痛苦，会渴望平静安宁。

但乱世里，太多事是无法被左右的。

他们离开不久后，青云观就被烧毁在了一场大火里，山火蔓延，观里的女冠无人生还。

太子差些在那时候就崩溃了。

随行的军医通天相，晓命理，死死拽住他说道：“姑娘肯定没事！”

“她命里有大灾大运，”他急声说道，“熬过灾厄以后，还有皇后命呢！”

这一听就是胡话。

太子早就被废了储位，自身难保，他要怎样才能让元慕当上皇后呢？

但军医的话语，还是勉强地安抚住了他。

再度回来京兆后，他们在京郊附近找了元慕很久。

她的出身很低，似乎是被遗弃的孤女，连姓氏都没有，青云观的女冠都唤她阿洛。

很多地方都有溺女婴的旧俗，有的人家下不去手，便将孩子扔到佛寺、道观前。

青云观里有很多这样的姑娘。

在乱世里，想要找一个没有任何特征的女孩，简直比登天还要难上许多。

但奇迹真的那样发生了。

元慕在京郊的一处破旧庄子找到了落脚的地方，那里的建筑被烧毁了大半，她靠地窖里存着的食物，很勉强地独自生活。

再见到她时，太子直接就将她揽在了怀里。

元慕手里执着窝窝，怔怔地擡起头，跟他对上视线的刹那，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她带着哭腔，声音低弱：“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元慕瘦了很多，她嫩生生的眸子里盈满水意，小脸上满是脏污和泥土，她看起来像是吃了很多的苦，破旧的衣裙上还有污血的痕迹。

太子紧搂住她，是数年来的礼仪与克制，才没让他在她的眼前失态。

但即便是找到她以后，他也没法带她离开。

那是他最自身难保的一段时光，命运如何，全要赖旁人的夺权结果。

身边就余下最后几个旧日东宫属官和党人。

他叔父成功了，他就可以等死了，他叔父失败了，他也要再度踏入纷飞的战火里。

结果是他叔父被另一支叛军枭首，头颅也挂在城楼上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