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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参商相见(二)(1 / 1)

晓晗退下之后,宁衷总觉得她临走的那些言辞,似话中有话,故问储叶明道:“郡守大人,这女子刚才所说,似有所指?”此时小二已将酒菜备好上桌,储叶明一边吃喝,一边说道:“啊呀,你这人,好生虚伪,刚才要她来服侍你,你却不允,此刻别人走了,你又念叨,莫不是公子口中的君子都是你这般模样。要不我这就叫她回来,或者将公子你带到她房间。”

宁衷虽知储叶明是在回避话题,但自己此行目的毕竟是储叶明,没必要在一个青楼女子那里耗费心神,于是道:“那倒不必,这样的女子,怕只有郡守这样的人物才好下手。”

储叶明道:“兄弟此言差矣!世间人真该以出身论所有?不瞒兄弟,我是这醉风楼常客,真心觉得,这楼中女子不过苦命了些,真论起心性才学,不见得比那些王府、侯府的千金差。”

储叶明一句“侯府的千金”顿时勾动了宁衷心神,一想到他竟然将冉湘与这些烟花女子相比,内心十分生气,道:“这些青楼女子,受千万人所辱,我不知道为何到了郡守大人这里,却如此不同寻常了。”

储叶明饮一杯酒道:“兄弟不知,本郡少年时召州尚属越廓,我也是见过几个皇亲,后来更与一位郡主有过往来。我算明白了,世间女子,各有各的好。那些贵胄名门之女,自以为高人一等,殊不知这种自清自高,无非是仗着权势的虚假之象。女子若是能遇到个真心疼她爱她的人,即便出身为街边乞儿,也是美艳动人;若是遇不到一个真心疼她爱她之人,再好出身的人也不过一件生育的工具。我看兄弟阅历尚浅,又是谦谦君子,恐不知穿上衣服的男人和脱下衣服的男人乃是两个物种。到那时,再去评判,才能保证不失之于偏颇。”

宁衷闻此,已是怒火中烧,强行压抑,道:“郡守大人,你在这样的场所,言辞污秽,谈论皇亲公侯,已是大罪!”

储叶明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嘴中,笑道:“兄弟你认真了,你说这醉风楼的女子千人骑万人压,那公主郡主,还不是要被人骑被人压。既然有人,如何不能是你我?既然骑得压得,如何还说不得了?”

这般言语入了宁衷耳,他哪里还压得住怒火,登时起身,拔出夜烁明神剑来,对着储叶明当胸便是一剑。反观储叶明却泰然自若,道:“我说兄弟,说就说嘛,干嘛还动起手了?”

宁衷怒吼道:“无耻之人,怎能如此亵渎郡主?”

储叶明口内已经开始流血,却是一脸嘲弄神情,吃力说道:“说几句怎么了?当年私下之间,言语何止如此?兄弟你若不信,自去找个郡主睡了,便明白我所言非虚!”说完这一句,储叶明已经接不上气,扶着桌子大口喘了起来。宁衷听了这些话,如何能忍,将剑从储叶明胸口拔出,一阵乱砍,储叶明登时倒地,抽搐两下,一命呜呼。

此时醉风楼内已经乱成一团,有认识储叶明之人,大吼道:“郡守被刺杀了!郡守被刺杀了!”这一句话迅速在楼内传开,并随着众人四散奔逃,传出楼去。先是醉风楼内龟公小厮提着刀、棍、板凳便要来拿住宁衷法办;接着街上商贩有感念储家过往恩德的,也跑过来要替储叶明报仇;最后连街上的泼皮无赖,素来敬佩储叶明为人的,也都操着刀斧冲进了楼内。游顺游从见大事不妙,此时已然冲不出去了,只得护着宁衷退到角落死守待援。

楼内此刻已经是喊杀声冲天,宁衷性子深处本来就有一种懦弱,见了这阵仗,早已经慌了神,被两人拖着挡在身后。醉风楼两个小厮上前要擒拿众人,游顺护主心切,一刀一个。游从也是执剑在手,拼死相护。而楼内众人见又死了两个小厮,也是众怒难遏,虽不敢近身,却将板凳、杯盘尽皆扔了过来。游顺游从两兄弟拼死抵抗,虽保住了宁衷,自己却伤痕累累。

此时,城中泼皮已经有两拨达到醉风楼,这群浑人,仗着手中都有刀斧,顷刻都成了不怕死的主,抡着武器便冲将上来。游顺身法矫健,众人近不得身,游从却一个不慎,先是被当头一棒,而后被连捅数刀,当即倒下;游顺见弟弟已死,一个分神,左肩先中一斧,拼死抵抗。宁衷也早已经被砸得头破血流,右臂也中一刀,鲜血直流。

正在此时,有人大呼起火了,原来是醉风楼四楼已经燃起熊熊大火,楼下围攻宁衷的人,靠后的一些抬起腿便往外边跑了。楼上方才还有些正在往下跑的人,此刻也是着急奔命,有的衣服还未穿好,却已经被人推倒,踩死在脚下。众人拥到门口,段炻段炯刚好领着亲兵卫队到了此地,见此情况知道大事不妙。先派人围了醉风楼,而后冲进去救出宁衷。

待到众人赶到跟前,游顺也已经重伤倒下,一群泼皮正好要对宁衷下死手,被段炻段炯两兄弟结果在当场,随即护着宁衷,抬着游顺游从往外走,此时醉风楼上面的大火愈发大了,楼中之人往外冲,官兵在外拦,一时混乱不堪。

几个将领都过来查看宁衷伤情,宁衷惊魂甫定,一下子颓然倒地,段炻上来请命:“圣君,眼下如何办?”

宁衷一听此话,才从适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一边哭一边吼道:“杀!杀!统统都杀了!”

众人得令,一片惊愕,这一楼可都是百姓啊!正在犹豫间,宁衷见到有人冲破官军封锁逃了出来,登时起身,拔出段炻配剑,冲将上去,一阵砍杀。段炻段炯见状,知道君命难违,忍痛下令道:“众军听令,醉风楼所有人,杀无赦!”

段炯手执配剑、段炻从身旁一官军身上抽出佩刀,带头冲上去,一阵开杀,众军见主将如此,只得跟随。可怜一楼百姓,或者进前被砍死,或者退后被烧死,全无幸免。

醉风楼火势越来越大,楼的背后有小河阻挡,楼左是一堵围墙相隔,是车马休息的空地,楼前是宽阔的大街,幸而这日并未起风,所以这几个方向大火无法延烧。只可惜楼的右侧接连都是商铺,醉风楼又高,火势凶猛,于是一间接着一间,一直烧了二十多间门脸,遇到一片空地,大火方才止歇。火停之时,已是夜里丑正十分。

宁衷早已被人抬进召北郡守府内休息,这一日经历的种种,宁衷仿佛失了魂魄,或者怔怔地坐在那里,或者听到一点声音便疑神疑鬼,瑟瑟地缩在床角,若有人敢靠近,如临大敌,拳打脚踢,刀剑相向。

段炻段炯兄弟见宁衷这种情形,一时也有些乱了阵脚,急忙找到前部先锋杨畅和随军军师、越廓旧臣丁捷商议。

杨畅年龄与段炻兄弟相仿,此时如何能定主意,还是丁捷出谋划策道:“三位将军,眼下圣君受到刺激,神志不清,我怕南征之事要暂缓了。再者这种事情非我等能做主,所以在下建议,一来暂时将圣君安置在召北郡府,情况允许时最好能帮圣君先行治伤,同时严防有人对圣君不利。二来再派密报,将此事报告国相、大司马,请他们速做定夺,然而此时国相在兰川、大司马在召南,一时难至,所以最好将消息也报告给随圣君出征的张老将军、杨将军。最后,此事影响恐不在小,我等要准确清查伤亡人数,尤其是醉风楼内之人,要核对籍册,一一查验,圣君一旦恢复,可能会问。毕竟里边发生了什么,而今虽是满城风雨,我等却无确信。”

段炻、段炯与杨畅点头称是,一面派人前去送信,一面分工:段炻带人守住召北郡府,段炯带人巡查街巷,杨畅、丁捷则带人清理火场,核对人员伤亡。

宁衷折腾一夜不得安生,身边人又惊又怕,已经是筋疲力尽。天色发白之时,宁衷已经有所好转,加之体力不支,闹腾得要好些了,众人也渐渐松一口气,饥饿困顿一起袭来。正在此时,郡丞带着一个人前来拜见。

段炻虽然疲惫,却强打精神,仔细盘问,郡丞道这是当地最好的郎中,要给圣君瞧病和包扎伤口。段炻见房内宁衷已经安静下来,想到他身上外伤尚且不及治疗,更不知有没有内伤,于是简单翻过郎中所带诊盒,将二人搜过一遍身,便进了房间。

二人行礼呼过万岁,段炻见宁衷并无反应,于是道:“尔等起来,速速为圣君诊治。”此时宁衷并未像先前那么反抗,一身血污,傻坐在桌子前。

郡丞见状,稍稍退至一边,对郎中道:“还不速为圣君诊治。”说着递过去一个眼神。郎中答了是,将诊盒放置于地。背对段炻,挡住视线,从诊盒暗格中取出一把银色小匕首,突然喊道:“狗皇帝,为郡守偿命来!”说着,便向宁衷扑了过来。

幸而段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郎中衣服将其扯了回来。然而毕竟太近,那把匕首已经对这宁衷当胸划过,一时鲜血直流。此时,一旁的郡守伸手拿起旁边的一个花瓶便向宁衷砸去,段炻一步跨过去正好用头挡住,接着一剑结果了郡丞。那郎中从地上爬起想要再刺宁衷,段炻又是一剑,郎中也一命呜呼。与此同时,宁衷也倒在了地上。段炻顾不得自己头上也是鲜血淋漓,急呼有人行刺,又忙叫随行军医前来整治。

报信的去得快,张敬、杨无咎来得更快,不到中午便已经到了召北。宁衷此时还在昏睡,但经军医诊治,那一刀虽然口子很深,却也并未伤及要害,身上的其余地方,虽是伤痕累累,却也都是皮外伤,并不十分要紧。

然而召北一郡,却牵动了整个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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