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夹山兵变（1 / 1）

宁袤在诗社宴席上语出惊人，众人回到家自然都给最亲近的人说过了，不论是孙羽兴、孙羽鸢的父亲孙黎，还是董娴、董淑的父亲董赦，抑或是张康、张庭、张序的父亲张敬，无不感到惊异，嘱咐自家孩儿此事不可外传。独有韩援、韩扶、韩舞阳回到吴晟身边时，吴晟又惊又怕，叫三人跪倒在地。韩扶、韩舞阳自知韩援当席说的那些话，与常日里吴晟教导三人的完全背道而驰。吴晟不及讲话，已经气得老泪纵横，怒问道：“庶子知罪否？”

韩扶战战兢兢，已经哭出了声，道：“恩师，哥哥席间锋芒太露，是招祸之举，我们都知道。”

吴晟气道：“既然知道，你们为何不阻拦？”

韩扶哭着道：“师尊，我与妹妹实在阻拦不住啊！”

吴晟道：“那你们就任由他胡言乱语，引来亡族灭种之祸吗？”

韩扶道：“学生不敢。”一旁的韩舞阳何曾见过吴晟如此生气，也哭了起来。

吴晟却见韩援如无事人一般，拿起桌上早先准备好的藤条在韩援的背上狠狠抽了一下，道：“你这是认错的态度？老夫抛妻弃子，保你兄弟一命，你就如此不珍惜吗？”

韩援挨了一藤条，对吴晟道：“师尊，当初您要我装作一心只想杀梁荣报父仇的样子，如此便可以消除公孙兄弟的猜疑。可是师尊您可知，学生是真的一定要杀梁荣的。他如今得公孙宁衷赦免，已经隐退，难道我韩家就此便要放过他？学生知道师尊一心为我韩家好，可是如此苟安，学生这辈子还能报仇，还能重现韩家昔日光辉吗？师尊，韩氏族人还在乌图城受苦，学生心中一念及此，便食不甘味啊！公孙宁袤和公孙宁衷秉性迥异，我心中所想他如何不知？一味做小伏低，如何可以瞒得了他？而今他是大权在握的代政武君，只有拼得他的信任，才是救援韩氏最快的办法！”

吴晟听过这一席话，终于慢慢明白，眼前这两个小孩已经不是当初自己从虎口中救出的两个孩子了，他们未来能走多远，已非自己能决定的了。只能坐在一旁默默流泪。

话说宁袤从吴晟院子里回来之后，便秘密召集孙黎和还在京中的几军军帅前来商量。说是商量，其实只是告知，宁袤心内已经有了救援佥国方案。

宁袤并不打算直接攻打最近的赵国或者大佥反叛的四个州，他对众人道：“诸卿，自北地乱局开始以来，赵国和大佥反叛的四州兵力仍旧雄厚，且各占地利，若要硬碰，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时环顾北方诸国诸地，只有长轩国大军皆在佥国济州，国内防务松懈，尤其是都城清林，形同空城。”

宁袤见众人并不反对自己的看法，于是接着道：“所以孤决定，采取‘舍近求远’‘以逸待劳’两条计策，出奇兵先灭长轩，底定北方乱局。首先，大司马奚固在庾绝的战事已经基本结束，可命第三军青龙留驻庾绝南部，进一步稳控局势，防止修国异动；留第五军朱雀留守庾绝中北部，防止西崇及大佥叛军异动；调第七军黄龙回撤护卫兰川；第九军螣蛇和第十军勾陈仍在召南边境与佥国叛军对峙；第十一军虎贲白泽仍驻召北；驻第十二军厢军重明于夹山军营；第六军玄武不动，仍驻守安白郡东北部与赵国边境；第八军应龙进驻安白郡南部与赵国、佥国雍州边境；第一军烛照、第二军幽荧、第四军白虎这三支战力最强的部队则驻扎在安白郡西部。这是初始部署，第八军应龙要在冬月初五前部署完毕，其余众军在冬月二十前部署到位。”

众人不解宁袤这样大举调兵是为何故，纷纷询问，宁袤胸有成竹道：“第六军玄武于冬月初五沿禹河逆流而上，佯攻赵国都城陌阳；第八军应龙于冬月初十沿大周召州和佥国雍州分界向东佯攻赵国，并作出要转向北进攻的态势。如此一来，赵国必会以为我大军将对其发动进攻，进而回撤大军保卫都城陌阳。待到腊月初一，赵国兵马应该已经全部北撤，南部边境空虚，此时，孤将亲自率领第一军烛照、第二军幽荧、第四军白虎约七万精锐骑兵力量，沿大佥与赵国边境一路向东，直插长轩都城清林，在腊月初八到达长轩境内并发起进攻，在腊月三十前攻下清林，而后在清林城外设伏，迎击从济州回援的长轩大军。消灭长轩主力之后，再命一部兵马回师向西，命第八军应龙出兵向东，左右夹击占领赵国南部州郡，切断赵国与大佥叛军的联系。”

这已经不是宁袤第一次在诸臣面前展示自己的谋略才能了，但这一次用兵之魄力，考虑之周祥，超乎所有人预料，着实让众人惊讶了一回。这样的用兵极为大胆，却十分奇诡高效。诸臣虽明白其中也有风险，但细细想来，每一步皆是可以在现有实力下做到的，而唯一令众臣不解的是，宁袤舍近求远，既不攻打赵国，也不袭击大周叛军，难道只是因为长轩最弱而且还屡屡挑衅大国？

当宁袤的作战计划传出去之后，第一个猜到他目的的人，便是韩援。因为韩援想起了，此刻在长轩还有一个宣宗皇帝的质子——皇十八子宁植。

宁袤的方略经众人讨论之后，皆认为此一方略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要解眼下局面的一个好办法，而且是代价最小，速度最快的办法。所以众臣虽有议论，但最终也都赞同了此一方案。

于是，大佥成武三十三年，亦即大周靖和三年，北地最冷的冬天里，大周所有军队几乎都动了起来，严格按照宁袤的部署发起了对长轩的进攻。将士们给此次行动起了一个名字——“腊月攻势”。

大周的将士后来会发现，攻打长轩的所有作战，甚至于每一场战斗的时间，都与宁袤所料几无差异。宁袤终将通过长轩作战让很大一部分人认识到，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真的可以站在帝国的最高处。

长轩之战初期，按代政武君宁袤和大司马奚固的意见，六万重明厢军要利用这个冬天，按墨羽王师的建制整编，并在各军抽调原属墨羽义师阵部的将士一百余人前往厢军重明，准备提升任职，成为重明军的骨干力量。整编刚开始便遇到了极大困难，墨羽王师一个军至多不过三万余人，可重明军目前有六万余人，按照此前整军的基本方法，还是按一千至两千人整编为一个旅，这样便凭空多了几十个旅帅的职位。这些从各军选调的墨羽义师骨干，大多数在阵部之时都是旗尉、班长、什长一类的低级将官，甚至只是普通士兵，从前只能管几十人，现在却一下子管一两千人，能力倒不欠缺，只是职位提升太快，难免无法服众。

而且就在此时，雍、颍、项三州叛军了解到了宁袤攻打长轩的意图，发兵猛攻召南。勾陈军军帅陈辉意外战死。还在长轩的宁袤任命了越廓降将韩垌为勾陈军军帅，从长轩赶回召南赴任。

这一举动让还在前线苦战的墨羽义师阵部将士怨气冲天，因为之前宁衷任命冉湘当虎贲军军帅时，众人就深为不服。在众人看来，陈辉是十二军里第一个阵亡的军帅，只是由于他并非出自阵部，无论是个人武功，还是将兵能力都远不如阵部诸将，这才自己造成自己身死，还拖累了不少弟兄。而陈辉好歹是宁衷从大佥带来的嫡系将领，有所偏袒倒还可以理解。这韩垌一介降将，有什么资格成为墨羽王师一军军帅？众人不由想到，当初虎贲军军帅位置空缺，本来虎贲军副帅申叔甲呼声最高，奚固、孙黎也都推荐申叔甲。可是宁衷执意要冉湘掌管虎贲，众人拗不过，也只得听了。而今好容易勾陈军军帅位置空缺，众人自然以为会让申叔甲去接替，可是宁袤却将一军军帅的位置给了个降将，墨羽义师阵部诸将心理如何能平衡？

雪上加霜的是，夹山整编刚刚开始，召南就告急了。此时韩垌还在长轩未能赶回，附近唯一能动的只有厢军重明。张敬只能先带领两万人前往支援，剩下四万人继续在夹山由重明军副帅、墨羽义师阵部将领古赟和厢军领袖诸葛陂、贺启等大佥旧臣联手进行整编。但在士卒划拨、将领选任、军需分割的过程中意见极难统一。

当宁袤的东征大军到达清林城下之时，夹山军营发生了厢军哗变。正在整编的厢军几个派系之间撕咬起来，不光杀了古赟，混乱之间还将调入厢军准备任职的墨羽义师骨干一百余人全数杀害。消息传开，墨羽义师众军震怒，阵部将领个个义愤填膺，庾绝的第三军青龙、第五军朱雀，兰川的第七军黄龙没得宁袤命令，便自发派出了部分人马前来平乱。

而最先得到夹山兵变消息的，便是离夹山最近，驻在召北的虎贲军。虎贲军副帅申叔甲本来因为未能接任虎贲、勾陈军帅而心有怨恨，一听说夹山事变，更加怒不可遏，要求冉湘即刻带领虎贲军前往夹山平乱。冉湘知道若自己横加阻拦，申叔甲必然也不会听，但此刻怒气冲冲的虎贲军去了夹山，只怕事态还要扩大，所以也只得严令申叔甲不可莽撞了。申叔甲一气之下，与五个旅帅一商议，不顾冉湘命令，带着五千虎贲军全数去了夹山，只留下五百多未及整编的厢军、一千仁义娘子军以及一百龙骑卫在召北护卫。

此刻，宁袤还在攻打清林，奚固正在庾绝清剿最后的残部。能救夹山危局的，只有刚从兰川向夹山赶来的孙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