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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今夕何夕(2 / 2)

缃绮嗔怨:“你这是故意了。他奉命出征,怎么可能和我在一起?”

思筑说:“公子不能回来,夫人可以去军营啊!”

“去军营?!不可儿戏!”

思筑狡黠一笑:“夫人以将军夫人之身份,怎么不能进军营呢?夫人也可借此机会看看公子的军营生活,免得以后和公子,话不投机……何况身在军营,公子自然要摆出将军的威严保护夫人,这样也有助于你们和好啊!”

缃绮慢慢转头,看着桌上的竹简陷入思考。

宁睎正在帐内察看地形图,忽然听到外面有士兵禀告:“将军夫人来了。”

宁睎一惊,冲到帐外,只见思筑跟着缃绮进来。宁睎看看周围的士兵,只得对缃绮一笑,说:“进帐吧!”缃绮也与思筑对视一笑,进了帐。

谁料一进帐,宁睎立刻沉下脸来:“真是胡闹,谁让你们来的?!”

思筑连忙跪下:“公子,是思筑不好,是思筑劝夫人来的……”

缃绮看着宁睎的脸色,笑意也消失了,正色道:“思筑,不关你事。是我要来,来看看你在军营里是什么样子。”

宁睎气仍未消:“没我的命令,不准进军营!立刻回去!”

思筑抢过话头:“公子!夫人刚刚才到,你就赶她走,士兵们会怎么想?何况夫人此次来完全是以慰劳士兵的名义,怎么能立即被赶走呢?”

宁睎沉默片刻,说:“最迟,十天后,必须离开!”

军营里自此便多了两个女子。缃绮平日几乎都在帐里看竹简,宁睎与她的关系还是那样冷冷的。而思筑的事便多了,她向兵卒们了解了他们对宁睎的看法,还打听了不少有关建普的事。

一天中午,思筑趁着空闲想与一些士兵聊聊,却听见军帐内传来了争执的声音,是宁睎与建普。思筑轻声靠近军帐。“眼下孤城难破,与其硬攻,不如困死贼人。而皇弟下落不明,我这个做哥哥的坐视不理,这是什么道理!何况召州主力回撤,越廓不要命地攻打召州,此时不去打越廓,更待何时?”

建普也争道:“十三皇子奉命伐越廓国,败与不败都应由他自己负责,我们不应牵扯进去。”

宁睎愈显冲动:“记住,宁衷是我的皇弟!我带半营人马去救援,你与本部兵马留守,继续困住天光城的贼人!”

说完,他便冲了出去。外面思筑也急了,真真是担心什么发生什么。

眼见宁睎已经点好兵卒跨上战马,思筑也来不及多想便冲了过去:“公子不要去!公子,考虑一下副将的话吧!”

宁睎一下变了脸色:“你竟敢窥听军政要事!你——待我回来再处置!”接着,他带领人马冲了出去。

狼烟抹不去智慧的闪光,一支精兵在宁睎的率领下渡过召河,准备直插越廓夹山军营。突然,一溜烟尘夹着诡异的预言飘了过来。“报——将军,西崇增援庾绝,天光城敌军反扑我军,建普将军不敌,正在后撤!”

宁睎一怔,坐下战马也直立起来。他正欲回撤,前方探马来报,越廓大军调转方向全力向他这里来了。于是宁睎下令:“传我军令:大军布阵,先攻越廓!偏将军白荒率军回援。”

宁睎正要拨转马头,到前面指挥对越廓的战斗,一绺烟尘再起,一骑飘然,竟是思筑!宁睎猛然想起军营里还有他的夫人!

他立刻迎上去问:“思筑,夫人何在?”

思筑熟练地停下马:“夫人,夫人陷在军营里,她让我前来报信,说这次敌军袭营,是庾绝国、越廓国、西崇国三国联合所为,公子一定要先将越廓打退,否则,只有得不偿失。”“

缃绮!我要去救缃绮!”

宁睎什么也不顾就要回撤,一个副将连忙拦住:“将军不能走啊!这里需要将军。将军若是一走,两边都不保啊!”

思筑迅速调转,向来时的路飞奔回去,一声言语荡在乱尘里:“公子,我一定把夫人带来!”

烈火的惨烈没有挡住思筑,她以惊人的速度冲回了中军帐。缃绮见有人来,抓住旁边的一盏油灯,抬头见到是思筑,脸上的紧张才消逝了一点。

思筑拉住缃绮:“夫人,快走!”说着便向外冲,谁料将帐门掀开,才发现出路被一群厮杀的士兵挡住了。

缃绮将思筑拉回:“思筑,你为什么要回来?”

思筑急于逃脱,并未听出其他的意思,答道:“我来救夫人出去。”

缃绮摇头:“送你离开时,我就不打算走了……”

思筑这才反应过来:“夫人?不要这样,快走吧,公子很担心。”

缃绮的眼光黯淡了下去。长久的沉默,才叹道:“我从来不知道,他这么英武……今夕何夕,慕军情重……”一滴润玉滑落,滴在枪头上,仿佛折射出了最朴素的绚烂。

思筑还想说什么,却见帐帘一掀,一个人冲进来:“思筑姐,可找到你了!快走吧!”——是执洛!

思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离开将军府时不是叫黑倚好好处理他吗?怎么……执洛倒没看出思筑的忧虑,上前跨了一步:“这里太危险了,快走吧!”

突然,缃绮猛然转身,将思筑和执洛迅速推出帐外。伴着一声“快走”,油灯的火舌开始舔舐军帐的边角……

思筑吓得六神无主,幸好有执洛带着她左冲右突,可执洛也受了重伤。那致命的伤口烙进了他的左腹,就像思筑烙入他的左胸那样深,一旦烙入,便永不可愈合,直至生命的消逝。思筑看着执洛拼命为自己求生的身影,泪水蒙上了双眸。

终于,执洛在奄奄一息之际将思筑带出了重围,并寻到了一匹马。他让思筑骑上去,自己扶着马背,想用最后的力气,回思筑一个最美的笑颜。

思筑的泪水再也承不起这份重量:“执洛,你这是何苦呢?”执洛说:“因为,我愿意。”

思筑说:“不值得的……对不起,执洛,其实我——”

“思筑姐,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当初的样子,永远——”说着,他往马背上一拍,战马向前方奔去,“永远”的声音陪着思筑远行,身后,执洛缓缓倒下。

越廓的军队经不起大佥的硬战,宁睎站在召河岸边一处高地,却跌入了低谷。再大的胜利也换不回一只涂了蔻丹的柔荑,宁睎失去的是比一个国家还重的情。他现在才觉得,军政并不是他最爱的,他最爱的,却偏偏失去了。缃绮在时,他有了一切,也有了冷漠;缃绮离开,他终于甩开了冷漠,却也一无所有了。一章奏折遥望京都而去,宁睎请罪,并带辞官。然后,他便去了偕老山隐居,不问世事。思筑始终跟随着宁睎,仅仅是伴侍的身份。她看见宁睎将曾经不屑的那些竹简好好收起,随身带着;她听见他在偕老山下仰望云峰时,喃喃念道:“今夕何夕,慕君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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