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宁衷逊位(1 / 1)
五月初八,召河之水开始流入召州,宁衷下令,园艺山上所有文臣武将、兵马军队全数做好撤离召北准备。同时,从厢军之中挑选一万将士,受龙骑卫辖制,驻扎在召北外围,守住召北。五月初九,宁衷则在两清园外,召集在就近的文武大臣议事。成王宁袤、大司马奚固、国相孙黎、附近几个军的军帅副帅、随驾的几个尚书侍郎,尽皆在位。
众臣行礼,山呼万岁,宁衷道了平身,对众臣道:“今日议事,不在室内,而在这室外,上有青天白日,下有后土生灵,乾坤朗朗、无遮无掩,正适合议论功过,评定是非,众臣大可直言。”
宁衷一席话,说得众臣云里雾里,为何要评定是非?评定谁的是非,众臣一时不知道宁衷意欲何为,都不作声。
宁衷见无人发言,于是道:“众卿不必扭捏,既然众卿不说,就先由朕说吧。段炻,宣第一道旨。”
一旁段炻领命,从几案上取下第一道圣旨,众臣见状,忙跪下接旨,段炻念道:“奉天承运,法道顺民,大周圣君靖和皇帝诏旨如是:天恩浩荡,神教相助,朕起兵于漠北边陲,立国于塞外牧场,凡四年矣。今大周国力日盛、兵力日雄,此诚逐鹿天下,弥平烽烟,稳固社稷,安民教化之良机。然朕薄德寡恩,天下不服;所识穷乏,国运不顺。三征庾绝,劳民伤财,夹山哗变,损兵折将,贪居高位,实难自安。咨尔成王:天纵圣德、灵武秀世,运筹帷幄,算无遗策,领兵征伐,所向披靡。德高可以承天,恩重可以安民,可继文武,可法尧舜,恭谨孝悌,足堪楷模。今朕闻湔河清、凤凰鸣,天命显,英主出。朕虽寡昧,暗于大道,稽览隆替,为日已久,敢悖天命所归,百姓所盼乎?朕其逊位归隐,传位成王,万方臣民,一力拥戴。大周幸甚,百姓幸甚。如律令。”
段炻念完,众臣面面相觑,一下子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退位之事,宁衷已经闹过一次了,可那次让宁袤当的是代政武君,所以宁衷自己回来,才能最快接手大周。现下他下令逊位宁袤,而且说明是要归隐,那么一切便是尘埃落定,再无波折了。
宁袤代政以来,虽无大的过错,可是在墨羽义师阵部诸将和大佥旧部心中,毕竟宁衷才是大周的皇帝。眼下宁衷定下决心要逊位宁袤,众人心中谈不上愿意或者不愿意,唯一的担心便是宁衷好歹是夜烁明神教的人,大周起于神教之助,宁衷当不会忘记神教之恩,可宁袤就不同了,他与神教渊源并不深,若是他主政,墨羽义师阵部诸将前途命运或许还有变数。奚固本想谏言,然而他看了孙黎一眼,孙黎冲他摇摇头,奚固会意,也不说话。于是,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朝堂之上,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谏言。
宁衷又命段炻宣读了两封诏书,一封是交代如何处理夹山哗变之事的,宁衷只说了几个原则,其余的便交给宁袤具体处理;另一封是册封诏书,追封冉湘为宣仁贞化皇后、紫琴为宁安昭怀公主、张应为宁安郡王,其余诸有功之臣的封赏也全部交予宁袤进行。众臣对退位之事尚且没有提什么意见,对于封赏之事,自然不说什么了。所以宁衷计划的朝会很快便开完了。
宁衷因见众臣竟然无话,也不多说什么。朝会最后,与宁袤交割了玉玺、兵符——这几样东西不过是几日前由宁袤交给他的。众臣散去,宁衷还要留宁袤一谈,然而奚固、孙黎也留下了,似乎有事禀报,宁衷见状,要宁袤先去辇车之中换好衣服,再来找自己,独留下奚固、孙黎。
二人见宁袤已经走远,向宁衷失礼。宁衷却回礼道:“大司马、国相,我已经是一介布衣,当不得二位如此大礼。”
孙黎道:“圣君虽然逊位,可大周是圣君一手所建,而今逊位,我等不过留下帮忙看着这江山罢了。”
奚固心中有些不平,道:“圣君,臣就是想不通,当日受师尊之命,我等辅佐圣君建立大周。而今正是弥平四海烽烟、实现抱负的大好时机,圣君如何就要隐退?”
宁衷微微苦笑,道:“奚师兄,我本来胸无大志,当初奇缘,得师尊和神教相助,虽然是一国之君,心内所想,无外乎点儿女私情罢了,所以终究当上这个皇帝,也只是尸位素餐,难对得起众将士臣工一片赤诚。倒不如让有德之人即位,带领着大周走向真正的繁荣昌盛。”
孙黎道:“我等也是明白圣君苦心,所以适才在殿上并未做劝谏。只是圣君逊位,武君便即位,未曾三让,恐遭天下诟病。”
宁衷道:“孙师兄言重了,我这个弟弟我是了解的,两位师兄辅佐他也时日不短了,自然也是知道他这个人的,那些无用的繁文缛节,他素来不屑。两位师兄留下,不知道有什么要交代。”
孙黎行礼道:“圣君今日决定退位,单从我等神教之人心中来讲,自然是不愿意的。然而圣君理事,从来非我等能够揣测,我等自然唯有谨遵诏旨。只是不知圣君逊位之后,隐在何处,何时回来?”
宁衷轻轻一笑,道:“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一人事小,一国事大。而今我深知这个皇帝,武君会做得比我好,所以逊位于他。过会儿我还要交代他,该改元就改元,甚至他还想迁都,那就迁都。今日起,大周只有武君,再无圣君。两位师兄且看,”说时,宁衷指了四周:“这园艺山地势我已经精确量算过了,召河之水入召北之后,向南到召河,向北到北岭关、向西到渠县、向东到安白郡都会被淹,整个召北届时将只剩下这座园艺山还露出水面了。我便隐居在此吧。这普天之下,除了老太君,我心中挂怀的,只有宁袤一人了。而他继任武君,大周天下有他治理,定然无虞,我更无需担心他了。”
孙黎听了,知道宁衷心意已决,于是问道:“臣斗胆请示,圣君逊位之后,国之大政为何?”
宁衷道:“圣君之后有武君,武君之言便是国之大政。”
孙黎迟疑半刻,问道:“臣再请示,水淹召北之后,召州版图可需要变化?召北之民如何安顿?召北之事如何记载?”
宁衷似乎早已经料到孙黎会问这些问题,于是道:“召州仍是而今之召州,明立侯治理召州有方,召北虽然不在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召南、安白都可以繁荣起来。召北边境上将来会有一些没有被淹没的地方,都就近划归其余郡县吧。大水稳定之后,园艺山改名恋卿山,亦称恋卿岛,形成之湖名为忆琴湖。初始几年需要你们定期为我补充些物资,待我自己种植果蔬粮食、养殖禽畜牲口能成之后便可以减少直至取消了。你们可先备一些船,以后就靠船来交通。我会在恋卿山上修建码头,这些都是后话了。”
宁衷顿了顿,觉得没必要再细说,于是又道:“段炻段炯带领龙骑卫和厢军守在外围,每次上恋卿山送东西就由他们带队而来。至于召北之民,既然已经迁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正好长轩、庾绝重建需要人。至于召北之事,我也不想管了,史官想怎么记载就怎么记载吧。总之,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召北郡。”
孙黎一听这话,心下自然明了,也知道宁衷明白了自己的考虑。回顾北地这几年的种种,一切肇始宁衷对储叶明的恨意,一切又在储叶明死后被激化,才有了召北民乱。孙黎想的是宁衷虽然以最暴力的方式解决了召北民乱,可是召北最根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召北必然成为整个大周的伤疤,孙黎想问的,是宁衷既然已经退位,要不要在召北的问题上也退一步,向天下承认自己的过失,为储叶明正名,同时也消去国人的怨恨。可是宁衷的答复已经很明确了:世人大可以议论他,但他绝不承认自己杀储叶明有错,更不会为谁平反。
孙黎之所以想要把这个问题问清,是因为当日宁衷宴请召北籍将士,敬了一杯酒,便和宁袤一起到了军帐,便再未参加宴饮了。孙黎素知宁衷性格,自然已经猜到七八分。所以今日他必须将此事问清楚,哪怕宁衷坚持己见,至少他要确定召北籍人士都是安全的。召北这个伤口绝不能再化脓,影响大周的国运。
眼下一切既然已经有了答复,孙黎心下便安了。其实这几年的经历,他知道宁衷能当大周的皇帝,可这皇帝究竟当得有多好,却也不见得。反倒是宁袤,虽然年轻了几岁,行事作风时常不善纳谏,但论起文韬武略,确实又都强于宁衷。更何况,宁衷的心本就不在江山之上,宁袤一心要向成武复仇,这反倒和自己最开始出山辅佐宁衷,入世为相的初衷能合起来了。
眼下,摆在宁衷面前的是一条寂然的归隐路,而对于孙黎、奚固、墨羽义师阵部诸将以及整个大周的百姓来说,一个新的时代却要来临了。圣君治下,大周建国西北。武君治下的大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气象呢?
宁衷心中有自己的期待,孙黎、奚固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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