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北风落 » 第三十五章灯下调笑

第三十五章灯下调笑(1 / 2)

紫琴听到宁衷的话,方才回过神,放下手中的东西,到宁衷旁边坐下了,问道:“公子确定?”宁衷有些疑惑,眼睛从书上离开,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不能确定?”

“若是郡主不喜欢你穿红色的呢?”

宁衷一听到紫琴讲起冉湘,不禁放下手中的书,对紫琴道:“哦?湘儿给你说过她不喜欢?”

紫琴一听,故作嫌弃之态,道:“呦呦,公子,你称郡主为‘湘儿’,郡主知道吗?”

宁衷一听,知道紫琴有意调侃,便道:“哎,迟早的事儿。紫琴,你且告诉我,她说过不喜欢吗?”

紫琴见宁衷心急,也不再逗他,只淡淡问道:“公子啊,你觉得以郡主的性格,就是不喜欢,她会说吗?”

宁衷一想,也是此理,嗔怪道:“那你何故诓我说湘儿不喜欢我穿红色。”

“公子不知,今日在学堂,依依对公子的红色斗篷,大加挞伐了一番。我就想,既然依依不喜欢,少不得回头会和郡主议论,若是还是那一番贬斥言语,自然不利于公子在郡主心中的形象了。”

宁衷一听,赞赏道:“不错啊,‘大加挞伐’这样的词用出来,我们家紫琴姐姐近来的书可没白读。话说回来,你考虑得挺周到,看样子这红色确实不该再穿了,那我们一起去找宁宾皇弟送的那件披风。”

且说那紫琴听到一句“我们家紫琴”,虽知宁衷并无多的意思,却也不禁心思荡漾,喜上眉梢。复又听到话题转到冉湘,宁衷便要着急着去找衣服,更觉好笑,便道:“看把你急得,别人还没说话呢,就伴侍一句话,公子就着急改弦更张,昨日不是才说自己而今一应器物都要红色吗?再说你也别闹,你的衣服放在哪儿,你哪里能清楚?你好好看书,待我喝口水,再去找到便是。”说着,便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并水杯,倒水来喝。

宁衷见状,道:“水都凉了,小心喝了肚子疼,我叫他们换一壶热的去。”说着便起身要叫丫鬟换水了。

紫琴忙道:“别别,几个小丫头片子贪玩,我看天冷,又没更多事情,就叫她们都下去休息了,你这时再把她们折腾起来,她们是怨你还是怨我?”

宁衷道:“你不该这么纵容她们。”

紫琴道:“也不是纵容。你我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哪儿就那么娇贵了,凉水喝了还提神嘞。”

宁衷又道;“那可不成,你若不想劳动他们,我自去给你烧水。”

紫琴笑道:“公子可真会开玩笑,打小你就没干过这些活,你哪里会烧水?不过今天好生奇怪,我家这位皇子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人了?”

宁衷也笑道:“哪里是突然?你与我一起长大,我关心你不是该然么?再说了,看你为了我和湘儿能到一起,这么劳心劳力,我不得好生报答一下。”

紫琴故意叹了口气,道:“哎呀呀,我当是公子良心发现,感念我这个做伴侍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原来说来说去,还不过是为了别家女孩。这倒好,如今娶郡主这事儿八字还没写完一撇哩,就把我这个伴侍当成干苦力的了,这没良心也是寒透人心啊!”

宁衷虽知紫琴是在逗趣,也急忙辩解道:“我哪里就没良心了?再说了,你是我的伴侍,待将来你们都过了门,以她性格,如何会亏待于你?”

宁衷说完,方才反应过来那句“你们都过了门”,有些唐突了。紫琴听得这一句,心弦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弄了一下,霎时羞红了脸,绷住脸色,也不答话,也不喝水。起身道:“算了,不和公子你瞎掰扯了,我去给你找衣服,你且再看一会儿。”说着便走开,待转过身却只边走边抿着嘴偷笑。宁衷却并不在意,依旧坐下看书。

这边紫琴翻箱倒柜,那边依依还在奋笔疾书。冉湘开导她要认真读书后,依依就像一下子被说中了痛点,还真安下心抄写《为政》篇。好容易写完,已经是头晕眼花,手腕僵直了,于是便收了笔墨,与冉湘闲谈道:“小姐,你还别说,这《为政》看着不少,真抄起来还是挺快的。”

冉湘道:“那当然,尼父一心在政,却终身未得伯乐,晚年编《诗艺》之时,见天下纷乱,而自己的主张无人问津,遂慢慢对当时的为政者心怀不满,所以《诗艺》里收录的为政诗不光皆非上乘之作,而且数量很少。《为政》是《诗艺》里内容最少的一章。”

依依道:“怪不得。对了,小姐,今天课上皇子讲《为政》被收录在了《诗艺》外篇,就是尼父看不起为政,是这样吗?”

“是的。”说着冉湘就去翻桌上的《诗艺外篇》,指着其中内容对依依道:“依依你看,《外篇》收录的这些《为政》《为兵》《为农》《杂术》都是为尼父所看轻的行当。”

“原来如此。”依依突然来了兴趣,对依依道:“小姐,你多给我讲讲这些轶事吧,我感觉挺有趣的,说不得还能因此对这书有了兴趣。”

冉湘边帮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边道:“轶事不是正学,不值得讲太多。”

依依见冉湘不说,问道:“那小姐,你给我讲讲,今天课上先生出的题,你和皇子都说的那么好,为什么先生不认可呢?”

冉湘道:“先生没有不认可我和皇子说的,只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看问题的角度,告诉我们不要掉进自己思维预设的圈子里了。”

依依一脸疑惑:“不懂。”

“我打个比方,老百姓常考小孩的一个问题:你说是先有鸡呢还是先有蛋?”

“对对对,”依依一听,略微激动,道:“自小时候有人这样问过我,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我很久,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嘞。”

冉湘笑道:“其实夫子也有这层意思,他给了我们一个问题,就像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问题一样,我们去思辨。结果我和皇子,包括公子援,就都陷入了这个问题本身,就好像我们各自认定了‘先有鸡’或者‘先有蛋’。然后我们再在课堂上竭尽全力说明自己的观点是对的,对方的观点是错的。然而先生告诉我们,我们说得都很有道理,但是其实‘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问题重要吗?鸡和蛋而今都已经存世,关于谁先谁后的问题还会继续争论,追究先后并无意义。再则,举凡有人说‘先有鸡’,就必然有人说‘先有蛋’,而作为为政者,或者掌兵者,要做的就是‘鸡’与‘蛋’兼收并用,而不是去论谁先谁后。”

“诶呀,”依依听了,不禁赞道:“没想到一个问题还有这么复杂的考虑。还别说,听小姐这么一讲,我想这个吴夫子能从这么一个小事讲出这样的道理,还真是不简单。”

“那是,我听父亲讲,先生在越廓可是大儒,早年肃宗当太子的时候,他年纪轻轻就任太傅,是个饱学之士。后来梁荣拥立愍帝幼子即位,把持朝政,本来还想重用先生,只因先生想要保全越廓皇室一点血脉,带着公子援、公子扶逃了出来,害得自己一家几十口人尽皆死于梁荣刀下,所以先生不光有大才,还有大德,咱们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依依点点头,道:“嗯,我听小姐的,好好跟先生读书。”

冉湘欣慰地笑了笑,道:“这才对嘛。”

依依又道:“不过小姐,我觉得啊,今日辩论,虽然达不到先生的境界,你说得可真好。”

“哪里又好了,刚才说了,我和皇子说得再好,都比不过小皇子一下子就看透了先生的想法。”

“那倒是。”依依喃喃道,忽又想起白日里和紫琴的对话,道:“小姐,你就说吧,这十三皇子肚子里也算有些墨水了,穿个衣服怎么这么不伦不类呢?”

“别人穿衣服怎么就不伦不类呢?”

“小姐你今日没有看到吗?那人一身衣服看似素朴,却穿了件大红色的披风,好生可笑。我开始还以为是紫琴姐姐给他搭的,问过之后才知道是他自己要这么穿,紫琴姐姐还说,皇子就喜欢个红色,你说可笑不可笑。”

“喜欢红有什么呢?哪个武将不穿红?”

依依反驳道:“张四郎也这么说,可我想不对呀,漫说他不是武将,就算是武将也没有穿大红的道理啊。”

冉湘听后道:“你看你,今日先生才讲的道理,刚刚我也给你讲了一遍,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他穿红自有他穿红的道理和好看的地方,你怎么又要用自己不能穿红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呢?”

依依不依不饶,道:“就算是这个道理,可是小姐你不觉得穿红的男人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样子吗?你就说男人喜欢穿红是不是心理扭曲嘛!”

冉湘道:“哪儿就扭曲呢?依依你想,世间的花是单色的好看还是艳丽的好看?”

“当然是艳丽的好看。”

“那画作是水墨的生动还是水彩的生动?”

“自然是彩色的生动。”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