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儿女情思(1 / 1)
北地虽然不算太平,但飞龙关、北岭关都是易守难攻的险隘,宁衷和张敬已经商议妥帖,就算梁荣要大举进攻,大不了放弃岑关,只需要防守好北岭关、湔河、飞龙关便足以支撑住北边局势了。庆幸的是而今庾绝在宁睎的攻势之下毫无招架之力,只要等宁睎拿下庾绝,在西南面对越廓形成压力,那么任梁荣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妄动了。宁衷对眼下局势纵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四个多月过去,宁衷、宁袤兄弟虽然时时怀念母亲,但也渐渐地也从这种悲伤中走了出来。宁衷并不知道冉湘已经答应了冉慕因的要求,却真的感到冉湘不再如之前那般疏远自己了,他有了更多机会感受这位“侯爷家的冷美人”心内的温暖。宁衷只当冉湘是幼年丧母,而今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源于母亲离世得到的同情。但不管怎么样,他想要娶冉湘,于时、于势、于心皆是如此。
董玉走后,张敬看众人日日学习锻炼,并不得闲,也生心疼,于是将众人的作息又改回了初始的每旬两天休沐,这自然是乐坏了这帮少年。在学堂、军营、校场众人都是一万个认真,到了休沐便少不得疯玩起来。
北地春晚,四月中旬才像真正的春天到来。尤其有一种名为‘五色芙蓉’的桃树最为奇特。这种桃树只在大佥北部边境以北才有,虽然结的果子极涩极小,但开的花却是百般红紫,万千芳菲。而桃树所生位置是否向阳、水分是否充足、在山脚还是山腰或是山顶,都会影响开花时间。于是每年四月,这种桃树开始开花,一树一树,直要开到五月底。
这种桃花,是冉湘最爱的花。
因此,四月的休沐,不管众人如何安排,冉湘总是要出去踏青赏花的。宁衷见冉湘去,少不得也寻个理由要一起,紫琴、依依自然跟随,张应平日里要负责保护宁衷安危,也便一起。另一边,宁袤腿伤早已恢复,又不服张庭骑射之术,自然是要出去和她比一比,张康、张序、韩援、韩扶也就一起跟着去了。于是,只要天气允许,这一帮少年总是一起出门,策马狂奔,鞭指天涯;疲累时找一桃花盛开处,一壶香醴,几册诗书,吟诗咏赋,十分快活。
这日,正好逢“八”,下学之后,宁衷见吴晟已经走远,便边收拾东西边对冉湘道:“郡主,明日还去踏青吗?”
冉湘本来还在伏案抄录今日先生所讲,听到宁衷喊她,抬起头对宁衷道:“去啊。”
北地四月下午,偶尔起风之时,仍会觉得很冷,吴晟年事已高,近来又有些染风寒,所以最近在学堂中上课时,学生们都是门窗紧闭,此刻宁衷见冉湘表情温和,面色红润,眉间那三分英气融入可爱俏皮之中,不禁心暖如酥,神魂晃荡,笑着道:“我看近处的几处桃花已经败了,不如明日我们走远些,就去宜元县如何?”
“宜元?”冉湘想起去岁一起去洗温泉,以及华光寺掣签老僧的话语,心内多有不自在,一丝忧愁从眼眸中闪过,却笑道:“可以啊。皇子是又想去泡温泉了?”
“这个季节倒不是泡温泉的好时节。但我看这几日天气十分不错,正适合远行。不过此地去宜元县好歹三十多公里,我怕明日出了门,袤儿和五姑娘又会放开马缰跑起来,若是一身汗,泡个温泉解解乏也挺好。”
冉湘道:“皇子的意思,那明日就去华光寺?”
宁衷道:“我想这样也不错。若那边风光并无过人之处,明日我们早早地便返回。若漫山美景一时赏不完,华光寺大,夜里就住在那里也无妨。”
冉湘点点头,道:“如此也好,去年冬天去华光寺时,山上都是雪,也辨不得有多少桃树,这回正好可以去看看。”
坐在后面的张序听到宁衷、冉湘的对话,知道众人要去华光寺,十分愉悦,对宁衷、冉湘道:“殿下、郡主,我听说华光寺是召南最大的寺庙,拜佛许愿很是灵验。尤其是有一个老僧能掣签,结果十分准确。”
张序一句话正好击中了冉湘的心事,宁衷本来已渐淡忘当时掣签之事,突然听张序一提起,又记起去年冉湘曾去掣签,只是结果至今还不知道。便回头去看冉湘,她脸上虽无任何不悦,却不难看出心有所思。宁衷忽想起自己当时得到了两首解签诗,也是至今不知所谓何意。于是思忖,这次去华光寺,定要找那掣签老僧问个究竟。想至此,宁衷便道:“那老僧神乎乎的,我去岁找他掣了签,他的解签诗竟然比签文还难懂,六姑娘明日不妨去试试。”
张序听宁衷应允,十分开心,笑道:“殿下、郡主,前些日子我提议咱们建个诗社,不知你们觉得可行否?”
宁衷道:“我觉得挺好,近来先生多讲《诗艺》,咱们如果能作几首,也算学以致用了。不知道郡主觉得怎么样?”
冉湘正在收纳书本,道:“可以啊。六姑娘上次的一首诗引得先生称赞,若是有了诗社,也教教我们。”
面对冉湘的称赞,张序一时觉得难为情,道:“郡主又笑我了。我肚子里那点墨水还不及郡主一半,哪里上得台面?”
宁衷打趣道:“我看你二人也别建诗社了,都去写青词,倒像一把好手。”
冉湘听了,笑着拱手对宁衷道:“是!我二人谨遵殿下旨意,这就回去为殿下写青词。先祝殿下春秋永盛,德佩天高!”说时,三人不禁都笑了起来。
下学之后,紫琴请段炯连夜带人先赴华光寺安排打点一切。由于路途略远,众人也如平日读书一般时间起来。休沐之日,不用在一起吃饭,便在各自房间用过饭,张康、张应、段炻、游顺、游从已经带人将众人的马匹等一应物件准备好了。辰正时分,众人集合完毕,冉慕因、张敬送到侯府门前,见过礼,一行人自往宜元方向去了。
队伍刚才出城,宁袤驱马走到宁衷跟前,道:“哥,这样摇过去我可要闷死,我先走了。”也不待宁衷答话,两脚一夹,加上两鞭,便奔前头去了。
张庭见状,呼道:“小公子勿要逞能,我来了!”也便飞马而去。宁衷看着二人,笑了笑,向张康、段炻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带了几个亲兵侍卫,便去追宁袤、张庭了。
宁衷见他们转过树林便已不见,侧过头对冉湘道:“表妹,要不咱们也骑一会儿快马?”
冉湘答道:“公子要骑快马,自和张家四郎去。依依不太能骑,韩家公子年龄又小,我还是陪着他们慢慢过来。”
宁衷心内无趣,却又无法强求,道:“表妹说的也是,那我们就慢慢过去吧。”
一点失落,宁衷无意间又看到冉湘那个羊皮水袋系在鞍上,一想到当日曾看到那上边的“堪备”二字,心中便是百般不悦。前几次本就想问,又觉得冒昧,今日终于忍不住了,问冉湘道:“表妹,你每次外出总带着这个水袋,似乎十分喜爱啊。”
冉湘低头看了看,顺手解下水袋,饮一口水,又拿起水袋看了看,眼睛里流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半晌才道:“旧物嘛,用顺手了便一直用着了。”
宁衷心内的不悦愈发重了几分,却不表露,道:“记得曾听表妹说过,这水袋乃是一位故人所送,不知这位故人是哪位啊?”
冉湘复又将水袋系在马鞍上,收了收缰绳,道:“早年间入私塾读书,一位同窗而已。”
宁衷不依不饶,问道:“表妹这位同窗而今在哪儿呢?”
冉湘脑海中浮现了些旧事,不曾发现宁衷言语之外的情绪,只道:“我离开私塾后,与他便再无联系。”
宁衷也不知是为何、是对谁,竟有些置气,接着问道:“看样子表妹与这位同窗情谊一定笃厚了。”
冉湘听到宁衷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了宁衷的眉头并不舒展,忽想起去岁宁衷巡视北境之时,自己还有所担心,毕竟自己与储叶明有情在先,宁衷又对自己有情于后,以宁衷性格,若是知道一切始末,会不会难为储叶明尚且不知。后来奉城变故,宁衷悲恸万分,她自己也忘了此事。而今她听宁衷如此问起,心内思忖,莫不是宁衷已然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想到此,冉湘笑着对宁衷道:“人生在世,同窗也好,同朝也罢了,认识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过客。若能在忆起旧事之时想起某位故人,也算对得起了。我本来就不像依依,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也不像张家五姑娘、六姑娘,和谁都能自来熟,所以曾有几个朋友,自然是珍惜的。只是年岁毕竟无情,不论见面或者书信,只要再无联系,人和人自然只有归于遗忘一途。身边偶有两件旧物,今日还记得是谁送的,过几日便忘了谁曾是其主人了。”
说时,众人正好到大路转弯处,两旁有几树半败的桃花,枝枝丫丫伸到路上,才在冒绿叶,就有些已经被折了。此时正巧有一朵桃花落到了冉湘胯下白马的鬃毛之上。冉湘伸手拾起桃花,举到眼前,道:“就像这桃花,在枝上时几朵簇在一起,现在一朵花只要落下,哪里还记得是那根枝条上的。更遑论落在地上,碾作尘土了。”
宁衷如何听不出来冉湘话中之意。想而今冉湘虽然对自己不再排斥,但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吐露心声,也是难得的事情。听了之后,少不得自我安慰:冉湘已经将往事视作前尘,自己又何必揪着不放呢?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