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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心若死灰(1 / 1)

冉慕因的死,是一件足可以动摇北境的大事。宣宗皇帝知道自己再没有力量兼顾北境的一切,只能尽量地收买人心。所以一面传下旨意,让冉淮承袭召州牧的官职,并降爵一等,袭爵明立亭侯,一面派可靠之人以吊唁的名义前往北境探查。冉慕因临终的遗言,除了不能扶正陈曦之外,冉淮是完全认可的,所以一一遵循。北岭关之外的梁荣也听说了召州发生的事情,暗自遣派使者给冉淮送信,许以高官厚禄,而冉淮直接斩了使者,并将梁荣送的信与金银财宝一并押赴奉城,以表明自己的态度。气急败坏的梁荣本想再集中重兵攻打召州,可东南的庾绝在宁睎的攻势下已经完全不支,他怕自己尚且没有拿下召州,就被宁睎端了老窝,少不得只能作罢。北地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在这种环境中,唯一感到无可适从的是紫琴。起初她想到宁衷走失,自己要尽全力照顾好宁袤。可是宁袤心如明镜,潜心在召州学习锻炼,又兼一直将她当做嫂子,只有敬意并无亲近,反而让紫琴觉得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关心了。于是整日间只剩下长吁短叹,静静等着张敬派出去的一队队人马回来报告情况。

十月初,北地又开始下雪了。宁衷不在,紫琴也不再去学堂;冉湘、依依搬到了冉氏祖茔,为冉慕因守陵去了;张应自受伤以后,也没有再来过学堂。昔日要好的众人,而今连见面都少了。

张敬派出的人马又一次回报,未发现宁衷的踪迹,紫琴已经习惯了这种失落。这日下午,雪下得纷纷扬扬,紫琴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天井之中积满一层白雪。自宁衷走失之后,她常常如此。紫琴的心中,点点旧事慢慢泛起。

时间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往前看总觉得一切过得太慢,而往后看又觉得一切过得太快。传说中时间会治愈伤痕,可是有些事情却是无药可救的。她在心中想过宁衷的一万个可能,她希望他平安,可是她又知道时间越久,这一切的可能越渺茫,明明心内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可是始终不愿意去承认。

这一日,冉湘正好有事回了侯府一趟。从下人口中,她听到了紫琴的现状,不由得心内一阵心疼。她不禁想,同样是伴侍,陈曦侍姐能得哥哥疼爱,小哥儿也是聪明伶俐,为什么命运要捉弄这个可怜人。如果公孙宁衷不曾对自己有这般那般的想法,而愿意像哥哥对陈曦侍姐一样对待紫琴,她华紫琴如今也该如此幸福,公孙宁衷也不会至今下落不明吧。

眼看雪下得不小,冉湘知道当天是没法回去了,于是想到来看看紫琴。走到回廊边,冉湘就看到了这个可怜人坐在门口,衣衫单薄,似乎已经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冉湘有些动容,悄悄走了过去。

紫琴虽听得脚步声,却对一切恹恹的,并不回头。冉湘见状,取下自己的斗篷,盖在紫琴身上,含泪道:“姐姐,万万保重自己啊!”

紫琴听得是冉湘的声音,回头看她一眼,冷笑道:“郡主何必在我面前装好人。公子生死未卜,我光保重自己有何用?”

一旁依依不明白紫琴的怨从何来,本来想回她两句,但见冉湘并未有任何生气的反应,便也忍了下来。只听冉湘道:“当日张四将军曾说,劫走皇子的人并无恶意,所以我想皇子当没有生命危险,姐姐万万宽心啊!”

紫琴又冷笑一声,道:“宽心?公子死活,你不关心,自然可以宽心。我陪着他长到十八岁,你要我怎么宽心?”

依依一听此话,感觉莫名其妙,气不打一处来,对紫琴道:“紫琴姑娘,我家小姐好心前来关怀于你,你却恶语相向,未免太狗咬吕洞宾了吧!你家皇子自己作孽逞能,你何必对着旁人一顿怒火?”

紫琴心中怒火迸发,从椅子上起身,泪水虽夺眶而出,对依依吼道:“旁人?我家公子对你家郡主如何情深义重你难道不知?当日她处处回避,可曾想过公子的感受?若非因你家郡主,当日不顾公子阻拦,着急要去召北会情郎,公子又岂会负气到安白,出岑关?等到而今公子没了,你家郡主来好心关怀我了。若她当日有半分真心对公子,何至于今日情形!”

依依一听,更加火大,不曾想一个多月不见,紫琴变成了这般不讲道理,正欲和她分辩,却被冉湘拦下。冉湘道:“依依,我们走吧。”说完,冉湘流着泪跑回了房间,依依气得捶胸顿足,也只得跟着。

两人走后,紫琴将冉湘的斗篷摔在地上,倒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了,可是那一刹那,自己如何控制得住自己?她的心已经满得不能再满了,稍有人一触碰,便会溢出。

依依跟着冉湘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心中气愤,冉湘一片好心,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然而她也明白,事已至此,她们和紫琴的关系已经再无转圜。她想要去安慰冉湘,可是自打去年离开召北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冉湘了,如何才能安慰,她自己也显得无助。依依还在想如何开口,冉湘却已经擦干了泪水,问她道:“依依,张四将军是不是在府里?”

依依见问,回道:“听下人说,四将军基本康复了,前两日刚从安白回来。”

“那让丫鬟给我打点水,我要梳洗一下,你去帮我去请一下张四将军,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依依虽然担心冉湘,然而冉湘吩咐,此刻也只得听从。她安排好手下的丫鬟婆子去打水给冉湘洗漱,自己急急地去找张应去了。

不多时,张应到了偏厅,冉湘也已重新梳洗毕,在此等候了。张应知道冉湘今日刚才回来,最迟明日又要走,心中纳闷她专门唤自己何事,于是先行礼道:“郡主万安。”

冉湘微微一笑,道:“四将军请坐,不知身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张应道:“谢郡主挂念了,伤已经没什么大事了,”说着举起右手,苦笑一声,道:“只是右手无法负重,也算半个废人了。”

“将军不要妄自菲薄,一臂虽然不及从前,胸中壮志也未见得就无法实现了。”

“多谢郡主宽宥。”张敬顿了片刻,问道:“不知郡主召唤,是为何事?”

冉湘轻叹一声,过了许久才道:“四将军,冉湘方才去见过紫琴侍姐了。皇子失踪,对她打击甚大,我是十分担心她。”

张应一听,面露哀愁,也道:“不瞒郡主,张应之所以急着从安白回来,就是不放心紫琴姑娘。回来这两天也去看过她,哪里能得到一点好脸色?就在今天午饭后还被好一通责备,张应也知是自己失落了殿下,罪该万死。”

冉湘道:“四将军也要理解侍姐的心情。她两岁跟着皇子,可以说记事以来,睁眼闭眼想的全是皇子。而今皇子下落不明,她迁怒于你,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这个张应自然知道,我也明白长此以往,绝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苦于并无对策。”

冉湘道:“今天请四将军过来,就是有一个想法想与将军参详。”

张应一听,忙道:“郡主赐教。”

冉湘道:“紫琴侍姐虽万万不愿见到,但心中其实早已经想过最坏的可能。我相信但凡要有一点皇子的消息,紫琴侍姐必能为之振作。所以冉湘以为,而今不得已,只能暂时诓骗一下她了。眼下四下寻找皇子的人马,都是由张老将军派出的,四将军只要在军中找一个信得过的人,编一套说辞,就说皇子在某地曾有露面,紫琴侍姐必然急于前往找寻,如此我们再善加引导,必然可以让她重拾信心。”

张应一听,不禁叫好,道:“郡主果然巧思,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而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冉湘又道:“若决议如此,那还有几件事情要四将军费神。”

“郡主但请吩咐,张应绝不推迟。”

“一个是皇子有行迹这样的话必会在北地引起轰动,所以冉湘建议四将军将事情告诉张老将军,以免误会之下引起什么麻烦。第二个,故事要编圆,相关人手还得将军好好筹划。最后一个,只要有皇子消息,不管在哪儿,我相信紫琴侍姐一定想要去。四将军一定要选派合适的人手随行护卫。”

张应道:“郡主所虑甚是,张应必定遵命照办!”

第二日,冉湘一早又回了冉家祖茔,张应则按计划去信给张敬,相商细节。张敬本来就一直将宁衷当自己人,紫琴对宁衷的好自然看在眼里,所以并不反对张应所提方法,按张应所说安排一切。

不几日,果有人从召北过来报告,说一个多月前,有人在庾绝与召北交界的渠县看到一人,与他们描述的宁衷形貌极其相似。张应带着传信使将消息告诉了紫琴,紫琴喜出望外,急着便要奔赴召北。

看到消沉许久的紫琴,听到一句关于宁衷的消息,终于又“活”过来了,张应的内心何尝不是五味杂陈。然而终究是喜悦多一些吧,不然自己何苦导演这样一出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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