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阔别生母(三)(1 / 1)
皇二十八子宁袤,是宣宗皇帝最小的一个儿子。虽说最小,却并未得到应有的宠爱,究其原因,也是早年宣宗的心思全在宁劼太子身上。若说宣宗对其他儿子还有什么想法的话,最大的愿望怕也只是希望柳贵妃能为他生下个一男半女了。好在宁袤性格天生开朗乐观,凡事都能镇静应对,就是厉皇妃总长吁短叹竟也不曾影响到他。今年宁袤已经十三岁了,脸庞不似哥哥那般清瘦,厉氏特有的浓眉在他身上得到了更好的体现,眉宇间流露出一股难有的英气。宁袤见厉皇妃、宁衷以及紫琴都在哭泣,先是有些疑惑,转瞬又想到哥哥宁衷后日便要北去,便猜到母亲必是不舍。边行礼边对厉皇妃道:“母亲万安。”
又稍微侧身,向宁衷道:“哥哥万安!”
又转身向紫琴道:“侍姐万安!”
紫琴见状,也向宁袤行了礼,道:“皇子万安。”
厉皇妃擦去泪痕边道:“你且免礼。我才和你哥哥说到你,你就到了。”
宁袤见厉皇妃三人刚才流过泪,便笑嘻嘻地,故作娇嗔道:“母亲,您与哥哥说我什么?若真要说,就该劝劝哥哥对我别这般严苛,动不动便要责罚的。”
听得这话,宁衷、紫琴不禁莞尔,厉皇妃也终于露出笑颜,道:“袤儿不得没规矩,你哥哥责罚你那是为了教导你。为娘虽不常读书,也知道‘积渐成习,混其本性,本性之复,难矣哉’的道理,若是小错不惩,焉知你将来不会酿成大祸?”
宁袤听得,继续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是是是,母亲教育得是,哥哥教导得对!”
厉皇妃复又笑了一下,便道:“好了,不闲话了,你且坐下,正好你来,我还有事要对你们兄弟交代清楚。”
宁袤忙道:“哎呀母妃,我这才被陈将军带着学了骑射,这会儿脸不曾洗、衣服不曾换、饭不曾吃,母亲您行行好,放过我。”
厉皇妃看到宁袤觍着脸着脸的样子,又是气又想笑,只说:“为娘没有和你说笑,因你哥哥后日便要远行,我昨日也对你讲了其中利害关系,你父皇也答应了要你同你哥哥北行的请求,所以有些话,为娘必须要说明白。”
宁袤此时已经坐下,便道:“那母妃就请快说,儿臣认真听着。”
厉皇妃又擦了一下眼睛,道:“衷儿、紫琴,家道中落,你们即将远行,我也只有这么几样东西要交给你们。”说着看了紫琴一眼,又转向桌上的托盘,道:“打开吧!”
紫琴会意,上前打开了托盘上的红色盖布,霎时三件精美玉器映入眼帘,旁边还有一份卷轴。正在诧异之时,便听母亲讲道:“先祖厉牧老大人曾获赏赐‘云阁十二宝’,后来被冤流放,家产充公,只有这“云阁十二宝”被特别允许保留。流放途中宝物有所遗失,到你们外曾祖手中只有金、玉各四宝。其中金四宝为你们舅舅保管,他遇害时便丢失了;玉四宝由为娘保管。前些年日子过不下去了,”说着,厉皇妃又落下了泪水,“我把瀚海明月那件宝贝当掉了,而今就剩下这么三件了。”说着,她指着托盘中一件宫殿造型的玉器道:“这件是琼楼玉宇。”又指着旁边的一个雕刻双龙的小玉件:“这是武王珩,是周武王配过的。”复又指向旁边的一对异色珏道:“这是谣歌彩珏。”
厉皇妃已不再哭泣,依然用手巾擦了一下眼,对宁衷、宁袤、紫琴道:“祖上就留下这么点东西了,而今既然要衷儿你去求娶那冉家的郡主,必然要表达诚意。衷儿你可以先将琼楼玉宇赠与明立侯爷,就算将来不娶郡主,也可以求得他一时的照应;若是将来真能娶到冉湘郡主,那谣歌彩珏自然有她一块;至于武王珩,从今日起你便自己佩戴着,为娘不在你身边的日子,这块玉便是整个厉家的力量,在守护着你。”
说着,就又滚落两颗泪水。宁袤见状,忙开释道:“母亲,您把好东西都给了哥哥,应该哭的是我,怎么您倒先哭起来了?母亲可别再伤心了,不然袤儿也要准备嚎啕大哭了!”
厉皇妃听了,复又破涕为笑,擦干眼泪,对宁袤道:“袤儿,你老实告诉娘,厉家就剩下这么几件东西,我全给了你哥哥,你会不会真的心中觉得不平?”
宁袤听得,颇不以为意道:“母亲哪儿的话?您就我和哥哥这么两个儿子,而今厉家也就我们两兄弟了。若是我学其他人那样,见了哥哥有好东西便眼红,岂不枉费母亲这么多年的教诲了?我年龄尚小,而今母亲既让我跟着哥哥远征,自然是要将一切托付给哥哥,厉家的东西传给哥哥,自然应该。母亲放心,儿子要的,只会凭自己的力量去争得!”
厉皇妃欣慰道:“好!我的袤儿果然懂事。”说着又看看宁衷,“衷儿、袤儿,你们须知父母是靠不得的,尤其是皇家,你们父皇子嗣众多,等着他来考虑你们,只怕会误了你们的事;朋友也是靠不住的,这世间虽并非都是见利忘义之小人,但人毕竟要讲相互。哪怕是你的下属,要他全心全意为你谋划,也得先看你给了他多少好处。这世间,陪伴时间最长、最靠得住的只有亲兄弟。你兄弟二人要谨记,家族势力再弱,只要兄弟齐心,便终归会有中兴的一日;家族势力再如日中天,兄弟阋于墙便是毁灭的开始。你们也是读书之人,看古来多少大族皆因兄弟不和而分崩离析。而今厉家只有你兄弟二人,你们也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以今后务必不能分彼此。我今天把厉家的三件宝物都交给衷儿,也是要告诉你们,兄弟之间不能只看到这些小利,而今我也不是要给你们分家。为娘只有这么点底子,那就全部保哥哥周全。弟弟也从此便更加成了哥哥的责任。你们兄弟可记下了。”
厉皇妃讲时,宁衷心中竟不禁生起了一丝自愧之情,想想这些年,自己确实是忽略了这个弟弟不少,哥哥的责任也确实没有尽到,而今母妃讲这番道理自是金玉良言,以后自己务必要好好照办。心想着,也便答道:“儿子记下了。”
宁袤听得,却又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道:“母亲,容儿子抱怨一句,母亲好啰嗦,这样的道理本该是亲兄自然而然懂的。我和哥哥又生在皇家,自然更能体会人生在世间之不易。一个人再强,终归是单打独斗,只有有了亲兄弟这样的靠山,我们才能安稳过一生。”
宁衷以前和弟弟交流少,竟不知他明理至此,那种羞愧此时便更加增长了几分。
厉皇妃听了宁袤一席话,也甚是欣慰,道:“为娘这一生,被这宫墙困死,早该郁郁而终。只因生下了你兄弟二人,才又看到了希望。为娘历来自诩看人很准的,你们虽然年龄都不大,也不是为娘偏爱自己的孩子,我始终相信,衷儿沉稳内敛,善于隐忍;袤儿开朗豁达,却也是心中有韬略之人。所以娘敢讲,我的两个儿子将来必然可以成就一番功业,就是不管这皇子身份,一样可以活成人中龙凤。只有一点,你兄弟二人性情中都有一个问题:执念太重。衷儿你心中易积块垒,须要凡事都往好了想;袤儿你对认定的事情太偏执,须要适时懂得放弃才好。”
“儿子谨遵母妃教诲。”宁衷答道。
“记下了!记下了!母亲。”宁袤也答道。
厉皇妃又道:“也不要说母亲偏心了。这厉家的‘云阁十二宝’虽而今只有这‘玉三宝’,但那毕竟代表了厉家曾经的显赫。你兄弟二人将来若有能力便该找寻这些宝贝。这份卷轴中详细记录了‘云阁十二宝’的样子与来历。”说着,厉皇妃拍了拍托盘中的卷轴,“将来若能寻得,不管多少,‘金六宝’就是袤儿的,剩下的‘玉三宝’属于衷儿。”
宁衷、宁袤两兄弟都点头示意明白,厉皇妃也顿了顿,又道:“北上之路,难免还有凶险,你们要善自保重,之前有人说的‘一年半载便可归来’在为娘看来已是不可能的。所以,为娘最后还要再向你们啰嗦几句。一个是衷儿你务必要好好照顾你弟弟,到了北地也要监督他读书习武,不可有一日荒废,至于你自己,一年之内,不可亲自上阵杀敌;袤儿也要好好敬爱你哥哥,凡是听他安排,为娘也要你十五岁之前不可上阵,也不能掌印或手中握着其他任何权柄。我已将你们托付张敬,你们日后要好好和张家父子学习……”
那日在宫中,厉皇妃交代了很多,宁衷、宁袤、紫琴虽然听出那话中语带不祥,却未成想和母亲这一别,竟再无见面的日子。厉皇妃这一生,早年宣宗醉酒一闹,便将一世荒芜在了宫墙之内。她虽日日怨叹苍天不公,又何曾想到,自己那怨尤的性格,以及在宫墙之内多年习得的生存本事,已经深深影响了他的两个儿子。从这个意义上讲,她也是改变大佥的人了。
有母亲的人纵有千般不如意,“母亲”二字都可以使一切变得微不足道。而没有母亲的人,生活给的考验便又要多几分无情了。在宁衷、宁袤兄弟将要北去的地方,有一对兄妹正是成长在没有母亲的环境中。甚至,因命格相克,就连兄妹二人也无法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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