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召北变故(1 / 1)
伊人就在眼前,储叶明脑海中回想着过往的一幕幕,百感交集。当年父亲要求,待晓晗怀孕便要将她送往异地,也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天命难违,三年时间,晓晗的肚子竟毫无反应。醉风楼的老板私下请郎中为晓晗诊脉,却是一切正常。初始时储叶明与晓晗对此事尚且还很在意,后来见储平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并不催问是否怀孕之事,他二人便也无心考虑了,既然命运早将一切写就,若能改之则改,若改不了,那便自安天命吧!
且说晓晗见储叶明想得入神,料他必是想起了过往种种。晓晗知他素来非是怀旧伤感之人,只因自己的缘故,回忆起来才格外忧郁吧。晓晗不忍储叶明再去想,便开口道:“公子,今晚晓晗就要回醉风楼了,如今公公仙逝,你与郡主又无结果,公子还要善自珍重才好啊!”晓晗的话将储叶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道:“晗儿,你真的不留在府中陪我了?”
晓晗道:“公子,安排晓晗去醉风楼是公公的意思,晓晗之所以回来,是不忍让公子一个人应付眼下这个难关。而今公公尸骨未寒,你我若违背他之苦心,如何对得起公公在天之灵。”
储叶明道:“晗儿,你总是这般思虑周全。可是你知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背负太多,我想什么都不管,和你做一对普通夫妻。”
晓晗深情款款地望着储叶明道:“世间没有哪对夫妻是普通的,各自有各自的难题罢了。公公当年身体康健,却道自己因泄露天机、擅改天意,活不过三年。而今三年之期将满,他所讲的储家亡族灭种之祸的时间也已将近。你我万不可让他辛苦的付出尽皆化为泡影啊!”
储叶明虽心有不忍,却知道晓晗所言句句属实。略加思索,便道:“也是这个道理,只是不知这逃不过的天意将在何时、因何缘故、以何种形式降临。”
“既言天意,你我自然无法测知,倒不如把眼下过好,一切随他去吧!”晓晗说时,放下双手,取过那碗汤递给储叶明,道:“汤都快凉了,公子快喝了吧。”
储叶明不言语,对着晓晗微微一笑,接过汤,几口便饮尽。放下碗后,对晓晗道:“晗儿,父亲生前留下锦囊,要我开城救灾民,你和我一起去吧?”
晓晗也微微一笑,道:“我就不去了,公子要记得,我们是不能一起出现的。”那晓晗虽然是笑着在说,可二人心中的苦涩却是一样深重。且听晓晗道:“公子自去吧。我留在府内收拾一下要带走的东西,顺便再找些书带到醉风楼,好解闷。”
且说这召北虽然有陈辉、诸葛陂、王全展等好些将领带领近三万余人驻守,但为了表示对冉慕因及储叶明的信任,担任城门守卫的仍然是郡守原本的兵马。所以,当储叶明决定要开城门救人时,便未知会陈辉等人,直接到城头下令开了城门,将难民引进召北境内安置。
日暮时分,雪越下越大,储叶明正在城门引难民进城,忽有人报,越骑将军诸葛陂奉征北军参军事陈辉的命令带领五千人向城门集结而来。储叶明下令,召北原有驻军在中城拖住诸葛陂的人马,但万不可发生冲突打起来。随即,储叶明要手下人绑了自己,装入囚车,径直向中城而来。
那诸葛陂被阻在半路,正是无计可施,准备一面向陈辉报告,一面强冲过去之时,储叶明派的手下正好向他报信而来。储叶明派的人告诉诸葛陂,请他稍待,储叶明马上就会请罪来。诸葛陂在北地驻扎两年多,素来与储叶明交好,他深知储叶明是不会干出什么太越界的事的,便决定等陈辉的命令到了以后,再决定如何行动。
不多时,尚未等到陈辉回信,只见一队人押着一辆黑布覆盖的囚车到了跟前。诸葛陂搞不清储叶明在闹什么,他掀开黑布一角,见是储叶明,忙又盖下黑布。那储家从储叶明的高祖父开始便在召北为官,几代人之间出了六个召北郡守,深受百姓爱戴,若让人看见储叶明被装在囚车内,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诸葛陂忙带人押着囚车往回走,到了一僻静处,这才靠近囚车,隔着黑布道:“堪备老弟,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储叶明在囚车内道:“诸葛兄,城外几千难民挨饿受冻,叶明不忍,开城门放他们进来了。”
诸葛陂一听,捶胸顿足道:“你好糊涂,朝廷有明令,不得开城,你这是抗命啊!”
储叶明在囚车内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道:“朝廷哪里知道召北的情况,哪里顾过召北百姓的死活啊!”
“那你至少也该和兄弟讲一声,我们一起去争取啊!趁现在还来得及,你速速下令关了城门,我去求陈参军把此事盖下来。”
只听囚车内储叶明又道:“既认你当兄弟,自然无拖你下水的道理。眼下再半个时辰,这批难民便可以全部进城了,你若认我是兄弟,城门那边的事情你且不管,难民进城后他们自会关好城门,你只管押解我去向陈参军报告就是了。”
诸葛陂知储叶明历来粗中有细,不是蛮干之人。况且他自己也心疼城下百姓,而今既然已经至此,少不得陪他乱来一回,于是只管押着囚车往驻军大营方向而来。
且说征北军参军事陈辉在接到越骑将军诸葛陂的报告后也着实纳闷。根据早前诸葛陂、王全展、贺启等人分析,以越廓而今的形势是绝不可能进攻召北的,如此来说储叶明开城门难道真是为了救灾民?若单为此倒还可以讲情,但派人在中城相阻,事情未免就闹得太大了。于是陈辉命令王全展再带领五千人绕过中城,直接到城门处接管城门防务。这方王全展刚整军完毕,尚未出发,那方诸葛陂就带着装着储叶明的囚车过来了。
在听完诸葛陂和储叶明说明相关情况后,陈辉知此事可大可小,然他毕竟初到北地,许多事情也不敢擅断,于是一面将相关情况写明,派人火速送到召南交给董玉;一面将储叶明收押在召北,请诸葛陂暂时负责召北军政诸事。
宁衷和董玉彼时刚在召南安顿下来,就接到了陈辉的急报。董玉看过陈辉的呈报之后,意识到这既可以是宁衷立威的好时机,也可以是收买北地人心的好机会。所以也急急拿着报,找到了宁衷。
却说宁衷初到北地,本是时时用“韬光隐忍”之标准提醒自己,且董玉来找自己的这件事情本就十分棘手,少不得不表态。于是宁衷看过急报,却不着急,半晌才道:“老将军,宁衷愚昧,对这些事情确不知如何处理,还望老将军教我?”
董玉听后,叹了口气道:“殿下,抛开此事不讲,能否容老臣说几句肺腑之言。”
宁衷不曾想,素来稳重的董玉会如此对自己讲,只得刻意谦恭,道:“老将军,请赐教。”
董玉叹了口气道:“赐教不敢当。厉氏满门忠烈,厉御史死后算是彻底中落了,老臣实于心不忍。厉董两家本来有旧,您的曾祖厉萧老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老臣平素又最佩服厉御史为人,所以就曾暗下决心,对厉氏之事,要尽己所能。老臣不瞒皇子,此次北征出发之前,厉皇妃特意来见过老臣,托老臣到北地要与殿下互相照应。所以还望殿下在北地不必与老臣过于客套。如今大佥朝堂局势波诡云谲,老臣又已须发尽白,所以擅自托大,好为人师,希望能借北地这些事,把老臣会的,与殿下进行交流。无论对错,尽所能让殿下能迅速适应这朝堂内外之事。如此,也算报厉家大恩了。”
宁衷不曾想到董玉会如此向自己推心置腹,脑中一念转过,便单膝跪地,向董玉道:“老将军,厉氏一门命途多舛,幸有如老将军一样的人扶持,方不至于彻底绝灭。宁衷少年无知,冲撞之处,还望老将军恕罪。宁衷年十七,至今未曾聘得名师授业,而今愿拜在老将军门下,请老将军教我。”说着,宁衷将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向董玉行一叩首大礼。
董玉不疾不徐道:“老臣本贱命,今让皇子跪拜,本是大罪。但当日既允了厉皇妃,而今虽不敢言教,自然对皇子是知无不言。还请殿下处处留心,自然多有裨益。”说着,董玉便去扶起宁衷,并道:“殿下请起。”
待宁衷起身后,不待他说话,董玉便问道:“而今召北传来急报,依殿下看,此事如何办最好?”
经刚才之事,又听董玉语气,宁衷知他是要教自己如何处理这类似的事情,便大着胆子讲到:“宁衷以为,征北军初到,召州又是降地,此时不宜立威,故召北郡守该放。”
“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但把事情想得简单了。请殿下记住,国之大事,无外于人,只要人的事情解决了,其余一切便不再是问题。而但凡处理涉及人之事,便要考虑他身后是否会引起其他的问题了。”说时,董玉看了宁衷一眼,宁衷不禁点头称是。
“首先,殿下要了解这郡守是何许人,为何敢如此大胆,不顾朝廷命令。一来,据臣所知,现任召北郡守储叶明祖上有六任召北郡守,在召北颇具名望;二者,储叶明这个郡守是明立侯保举的,开城救人是他上任干的第一件事;三者,召州归降五年,朝廷对召州之事素来依托明立侯来定,绝少有干预的情况。以上三点皆是殿下要在北地站稳脚跟必须考虑的问题,有此三点,殿下还认为就一个‘放’字就可以相安无事吗?”
宁衷听后,深以为然。便问:“老将军,那你认为,该如何办?”
“不办!”董玉语出惊人,却接着道:“且将此事交给明立侯去处理。若他要杀,那得罪百姓的是他,若他要救,殿下自然是卖了他个大人情,将来召北或其他地方有事,殿下若定下决策,他还好再反驳吗?”
宁衷不禁在心中感慨,老将看事果然不一般。母亲将厉氏中兴之任交给自己,而今看来,自己要学的,真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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