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周家晓晗(1 / 1)
却说储叶明在得了储平的允许后,急急忙忙便去了客栈接晓晗。进了门,二人相见过,互问了姓名。储叶明便表达了来意:“叶明唐突,从第一眼见到姑娘,便心生爱慕,未曾细问姑娘心意,更自作主张向家父禀报心中所想,还望姑娘不弃,随我回府,拜见家父。”晓晗听得,不免大惊,经过几天才酝酿起来的对储叶明的好感,瞬间灰飞烟灭:眼前这个人在连自己姓名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向父亲表明了心意,焉能不是浪荡子?然而转念又一想,毕竟是这人将差点跳入火坑的自己拉住了,而今自己在这世上已经无亲无故,从他摘下自己头上的草标那一刻,自己的命运便已经牢牢地和他拴在了一起了。就算眼前站的这个偏偏公子是一只禽兽,此生自己又还有什么选择吗?这样的事情便敢给父亲禀报,想来这郡守也是个溺爱儿子的人了。但观他言辞恳切,想必至少此刻感情是真吧。
经此一想,晓晗反而镇静了下来,道:“公子既取我草标,济我衣食,周女自听公子安排。”
储叶明喜出望外,忙唤来客栈伙计,命他雇了马车,亲自驾车带着晓晗回了府。
听说公子接了个女子回家,郡守府阖府皆惊。下人们猜测,郡守自多年前夫人去世后便绝了续弦的念头,这是府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况且儿子为父亲找女人自古都是笑话,所以这女子必不是要做郡守夫人的;而郡守公子虽然风流名声在外,但从不将女子带回府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莫不是而今真的遇到了要认真对待的人?只是,哪家女儿能这样就随别家男子登堂入室了?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姑娘。于是,当储叶明将晓晗从角门接进府的时候,能近来伺候的下人们便抬头偷瞄,不能近来伺候的下人们则躲在墙边、屋内偷偷望,都想在第一时间看看这个让郡守公子痴迷的女子长什么样。
晓晗从下马车开始便发现了这一情景,本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她自然明白其中缘由,却也不卑不亢,自己而今这条路,若是有的选,又怎会去走?既没得选,那就听天由命吧。随着储叶明进得府来。晓晗心中想,若是几日前自己那蓬头垢面、污秽不堪的样子自然难以见人,而今又什么不敢呢?索性稍微昂着点头,也不至被人看低了。
二人绕过影壁,穿过中庭,晓晗目不斜视,任旁边时有下人低声议论。不多时便到达偏厅。只听储叶明吩咐下人道:“速去禀报老爷,周姑娘来了。”
下人道了声“是”便急急下去了。此时堂上只有储叶明和晓晗,储叶明观晓晗镇静自若,自己反而显得有些扭捏,不知该如何搭话。半晌,才对晓晗说道:“周姑娘请坐。”
那晓晗天资聪颖,自是知道储叶明为何这般局促,心中略微发笑,也不表现出来,只向储叶明行了一礼,道:“谢公子。未见到郡守大人,周女不敢擅坐。”
储叶明一听,拍了一下脑袋,道:“是我疏忽,忘了礼法,周姑娘勿怪。”说时便向晓晗作了一个揖,晓晗微微一笑,回了礼。那笑仿佛击中了储叶明的心,让他飘飘欲仙,忘乎所以。幸此时,下人来报,老爷过来了,储叶明才回过神来,晓晗也收了笑,肃立堂下。
储平到了堂上,在主位坐定,储叶明问安道:“父亲安好!”
储平一挥手,示意储叶明不用多礼,晓晗便随之跪下拜见道:“周女拜见郡守大人。”
储叶明见晓晗叩首于地,不待储平吩咐,便想去扶她起来,甫伸出手,才知此为失态之举,只得赶紧搓搓手收了回来。
储平将一切看到眼里,嘴角微微一扬,亦伸手做请起状,道:“周姑娘请起。而今身在府中,老夫也未着官服,不必行此大礼。”
晓晗道了一声“是”,便缓缓起身,依旧肃立一旁,未敢正视储平。
储平道:“以后在府中,周姑娘便和众人一样,呼我老爷即可。”
晓晗行了一礼,道:“是。”而后依旧肃立一旁。
储平又道:“周姑娘不必拘礼,请坐吧。”说时又望向储叶明,道:“你也坐吧。”
“是,父亲。”
储叶明和晓晗分左右坐下后,储平见储叶明依旧有些忐忑,心中自然明白缘由,也不管他,直去看晓晗,但见这姑娘虽经历了些风霜,而经近几日的调理,脸色已有红光;她个头不高,眉宇间除去柔情倒还有几分英气;头上挽着漆黑的髻儿;虽是圆盘脸,如今瘦了不少,却也耐看;着一件桃花浅粉斗纹衫,罩一件莲青小褂,将十五岁正在发育的身材衬得清俊不过,娇柔不溢,让人一见难忘,也难怪储叶明对她倾心不已。
晓晗虽知储平正在看自己,却也落落大方,宛若没发现一般。且听储平道:“恕老夫冒昧,请问周姑娘祖籍何处,因何落难到召北境内?”
晓晗起身转向储平,却也不抬头看他,道:“周女本是越廓许州谭县人,父亲为当地商贾,盐、铁、皮革、药材、土产都有经营。去岁许州瘟疫爆发,父母不慎染上瘟疫病故。全族人只有我与姐姐保住性命,流浪到此。不想姐姐也因饥劳而死,而今只留下我一人了。”说时,晓晗已忍不住流下泪水。
储平听得,宽慰到:“人死不能复生,万望周姑娘好生珍重,方不负死去亲人。”
晓晗强收泪水,道:“谢老爷宽慰。”
储平思索片刻,又道:“令尊姓周,又是谭县商人,不知姑娘可识得周翁叔廉?”
听到储平说出了自己父亲的名字,晓晗惊讶不已,泪水夺眶而出,竟顾不得无礼,抬头望着储平问道:“老爷识得家父?”
储平从主位起身,道:“缘悭一面啊!内兄亦是商人,多年前走遍越廓,归来时曾与我讨论越廓众商贾,对令尊赞不绝口,道是难得的义商,在许州颇具名气。”
晓晗听到储平说起自己的父亲,泪水更加忍不住了。虽尽力克制,终究还是哭出了声音。一旁储叶明见了又是着急又是心疼,碍于父亲在场,又不好过分安慰。
储平见状,向身边伺候的下人使了个颜色,那人便将晓晗引至侧屋,为她打水洗漱了。不多时,晓晗整理好情绪、收拾了妆容,复又回到偏厅,向储平行礼道:“周女失仪,望老爷、公子勿怪。”
储平道:“无妨,父母之恩,自然难忘。老夫敢问姑娘芳龄。”
晓晗道:“回老爷,周女刚满十五。”
储平道:“姑娘既是义商之后,老夫自当护你周全,姑娘尽管在府中住下。我想姑娘年方十五,从谭县长途流落至此,应是还未能举行及笄之礼。若不弃嫌,可将生辰八字与我,择日由老夫主持,为姑娘行笄礼。”
晓晗听得,刚忍住的泪水瞬间又流了出来,复又跪下,向储平行了拜礼,道:“老爷与公子再造之恩,周女没齿难忘!”
不提储平和晓晗之后闲话,且说那日储平为晓晗举行了接风宴,席间虽无故旧,却让晓晗在这郡守府中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夜间晓晗躺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心中想到:而今阖族尽殁,不曾想父亲生时宠爱自己,仙逝之后却依然庇佑着自己。郡守老爷愿意主持自己的笄礼,自然应该感恩戴德。只是而今寄人篱下,又无亲长,难免事事忍让。储叶明说自己已经向储平表明了心意,可储平对此事绝口不提,必有自己的谋算。而今以笄礼之名要自己生辰八字,自己自然无法拒绝。然而既有了八字,那么精通扶乩占卜的储平顺势算一算与自己儿子的八字是否相合,自然也非难题。
想到这里,晓晗不禁悲从中来:古来婚姻有六礼,而今父母俱亡,他家便跳过了纳采,直接问名了。伤感片刻,晓晗转念一想,储平或许还真是厚道人,而今自己族中已无人,就算要纳采也没有办法。虽然要去了生辰八字,毕竟不是问名,一切都有回旋余地,究竟能不能做他储家儿媳先不讲,将来就算有什么变数也不致都难堪。如此一想,心宽慰了几分,晓晗便沉沉睡去了。哪知刚睡着,便有人来报,说老爷有请。
晓晗知储平也是懂礼之人,深夜召见,要么必有要事,要么必有邪念。晓晗瞬间想到自己睡前还在思索储平要自己生辰八字的意图,而今来看,莫不是非分之心,昭然若揭?晓晗越想越觉得害怕,赶紧从床上跳起来检查了门窗全部是否关好,而后又跑到床上,钻进被窝,捂紧被子,瑟瑟发抖。
门外传话的婢女听房里刚才有动静,这会儿又安静了下来,便又道:“周姑娘,老爷请您一晤。”
晓晗刻意镇静了一下自己。隔着门喊道:“你且回老爷,今日有些乏了,不克拜见,万望恕罪。”
门外的婢女道了声“是”,便去回话了。晓晗听到门外的人已走,惊悸之心慢慢平复,脑中思虑到:看那储平,长者之姿,不想也是衣冠禽兽!
想时,不免落下泪水,感叹老天如何要这般折磨自己?想着想着,不免有了轻生之念。而想到自己就要去见父母、姐姐之时,忽又一下如梦初醒:自己当日在醉风楼外插标自卖,除了安葬姐姐,此生的唯一奢望也就活下去了。而今既然入了这禽兽府,被那老禽兽糟践,也好过在青楼中沉沦。那么多苦都走过来了,姐姐为了让自己活命,活活饿死也要省下最后半块饼,自己哪儿能轻易就死。既然如今落到禽兽手中,那便认了这眼下之命吧,将来必有转机到来之时!
信念决绝之后,晓晗脑中忽又有了另一种想法:会不会是我误会他了?储平纵然是老禽兽,可他儿子对我有意他不是不知。看他对儿子甚是疼爱,忍心为我伤了情分?
两种想法纠缠之下,晓晗已经打定主意,若今日能全自己完璧之身,便以死相博。若真逃不出禽兽之手,也要好好活下去。
正想时,门外的婢女又到了:“周姑娘,老爷有交代,务必请小姐一晤,万分紧急。”
晓晗冷冷道:“我知道了,随后便至。”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