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北风落 » 第二十二章筹谋越廓

第二十二章筹谋越廓(1 / 1)

宁衷虽然成功将琼楼玉宇送出,但对于冉湘的事情仍然不好多言一句,席间只有他和冉慕因、紫琴在,便问道:“侯爷,宁衷身负皇命,领大军北上,但对这越廓情形却全然不知,还请侯爷赐教。”说着,宁衷向冉慕因揖了揖手。冉慕因忙回礼道:“禀殿下,自成武二十三年越廓愍帝韩郗预即位后,越廓陷入大乱,后来萨里启统一北方,终究没有能统一全境。成武二十六年九月的时候,越廓老将梁荣奉愍帝两岁的幼子韩拥即位,改元复国,而今越廓虽然并未实现全境统一,但大的冲突已经很少了。所以,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我大佥若是能提前两年出兵,平了越廓如探囊取物,而今王师北上,可能遇到的抵抗就要多一些了。”

宁衷若有所思,道:“侯爷所言,宁衷也听到过,只是而今天下八方狼烟尽起,需要我大佥用兵的地方何止北地一处。那么依侯爷看,宁衷此次带兵北征,能否大胜?”

冉慕因忙道:“殿下这何须问?想殿下领大佥精锐十万北上,那越廓就算抵抗,焉有胜算?王师所到必定望风披靡,战无不胜!”

宁衷道:“哈哈,侯爷莫要戏弄于我,刚刚才说如今要平越廓不似两年以前那般容易,现下又说望风披靡,战无不胜,侯爷是欺宁衷年少啊!”

冉慕因听到宁衷如此说,忙抱拳赔礼道:“殿下勿要多心,臣一介武夫,几杯马尿下肚,前言不搭后语了。臣以为,王师若是两年前,那越廓正是乱得不可开交之际,见我大佥龙旗,早早便献城投降了。若是而今形势,越廓少帝年幼,梁荣执掌朝廷。以臣对梁荣的了解,他家世代兵户,肃帝年间在与庾绝的作战过程中又屡立战功,深受肃帝器重,多年下来,便难免骄横,自命不凡。这样的人,若不在沙场上杀杀他的锐气,要他俯首称臣是很难的。所以臣以为,王师北上难免会遇到一些抵抗。只是越廓贫弱小国,几年战乱下来早已经是军困民乏,强弩之末了,王师面前,焉堪一击!”

“好!”宁衷道,说着便举起茶盏,“宁衷敬侯爷一杯!”

“谢殿下!”冉慕因也将方才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宁衷思忖片刻,又问道:“依侯爷看,宁衷此次要平了越廓,大概需要多久?”

冉慕因也略一思忖,道:“臣以为,快的话,两年即可。”

宁衷眉头一皱,道:“侯爷又欺我!若如侯爷所说,越廓如此不堪一击,如何需要两年,莫不是还是其他变数?”

冉慕因道:“臣不敢欺瞒,殿下此次北征越廓,除了少帝小朝廷的抵抗,尚有三个变数要考虑:一者邻国干涉,越廓除大佥外,尚有四个邻国,即赵、遂、崇、庾绝,这四个国家虽然本身也是不太平,但难免不会趁火打劫;二者天气,北方天寒,王师八月初三从大佥开拔,到今日已经十月初七,北地冬天素有大雪。且不论王师过冬物资是否齐全,单是雪地作战,王师的经验较之越廓骑兵可能就要少一些。所以臣认为,与其在雪地里与之周旋,不如今冬抓紧准备物资,操练军队,待开春后一举歼敌。第三,王师明年春夏便可灭了越廓,但难免梁荣会避我锋芒,向北逃窜。那么王师只需驻守越廓,梁荣就算北逃,再经过明年一个冬天,军需粮草必然消耗殆尽,要么冻死饿死,要么手下举旗投诚,若侥天之幸,未走上这两条路,开春之后他必率部反攻,如此王师只要以逸待劳,便可尽全功于一役。所以,臣以为,后年立夏之前,越廓必尽入殿下掌握!”

“好!”宁衷听冉慕因分析,和之前张敬所言大体不差,不禁喝彩道。俄而又面露忧郁,半晌,道:“宁衷虽为皇子,然文无安邦定国之策,武无提枪杀敌之能,全赖着身在皇家,才不至于饿死。适才听侯爷讲当前大势,唯怕我这‘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冉慕因见宁衷如此谦虚之词,料不准他究竟还要说什么,只得应到:“殿下忒谦了。殿下少年长于圣明天子膝下,所见所闻焉是凡人所能比?只是之前未有机会展露罢了。岂不闻‘厚积薄发’之理,而今殿下带兵北征,正可应验‘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话……”

宁衷摆摆手,道:“侯爷不必刻意安慰,宁衷有多少能耐,自己自然知晓。宁衷虽知交浅言深本是大忌,况且今日初见,便请侯爷留下,本属不该。但日前蒙张敬将军教诲,我知侯爷亦是性情中人,不喜欢那么多弯弯绕,所以枉顾冒昧,想要将心中所想诉与侯爷。日后自然真诚相待,同进同退了。”

冉慕因听宁衷这一席话,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公孙宁衷好歹也是个皇子,可今日见面,难不成真要推心置腹了?先前见了冉湘还不可一世的样子,此刻这些话听起来又这般谦卑,却也不似假话,于是道:“殿下厚爱,冉慕因感佩在心!”

宁衷接着道:“侯爷,不瞒你说,父皇子嗣众多,我母家势力又弱,虽贵为皇子,早年间想要延请个名师都难以办到。而今既得皇命,自然想着要将这趟差事办好,也算不辜负父皇恩德。我早已听到,侯爷主政一方,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而今算起来归附大佥已经三年,对我大佥之忠心也是天地可鉴,因此宁衷来这北地,一切就都要仰仗侯爷了。”

冉慕因向宁衷一揖手,道:“臣惶恐!大佥天子不弃臣为异邦旧臣,于臣穷困时予以收留,赐臣官职,封臣爵位,让臣得保己命,如此大恩,乃臣再生父母。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子之命,焉敢不从?”

宁衷复又摆摆手,道:“侯爷自不必在我面前装糊涂。而今北地战事将起,来之前本听说越廓内乱多年,平了它轻而易举,而今听北地几位将军及侯爷所讲,知事实并非如此。想来若是大佥兵进越廓,那其国内诸势力少不得又联合起来,到时要一城一池地打,也非易事。又兼周遭赵国、庾绝、西崇诸国免不得要来搅浑这潭水。所以,侯爷,你我同心,方是战而必胜的保证啊!”

“臣惶恐。臣早已将此身许给大佥,对殿下定无二心!”

宁衷见着老狐狸还不交底,便起身离席,走下台阶,道:“宁衷先前便向侯爷言明:虽知交浅言深非是礼数。但宁衷而今举步维艰,唯有仰托侯爷了。厉氏一门衰落至此,尤其是娘舅及两位表兄惨死家中,母妃已是心灰意冷,将所有的希望投在了宁衷身上。为人儿者,当不负母恩。宁衷私以为,侯爷在召州,虽然父皇极为器重,但只要向西北一望,故土战火频仍,子民流离失所,心中也五味杂陈。而今之计,唯有尽快荡平越廓境内各种势力,以战止战,消弭战事,才能让百姓真正安定下来。万望侯爷与我相互扶持。侯爷之恩,宁衷没齿难忘。”说着,宁衷便单膝跪地,向冉慕因揖手。

冉慕因见状,心中一惊,急急出席,双膝跪地,扶助宁衷,道:“殿下这折煞臣了。臣盼王师北上已经三年,自然竭尽全力,以报国恩,以安黎庶!”说着,二人皆有些动容,相扶而起。

宁衷见此,便道:“侯爷以为,宁衷用兵,需注意什么?”

冉慕因拱手行礼道:“殿下既如此信任臣,臣便知无不言。臣听殿下之语,知陛下胸中抱负,非常人可及,臣斗胆为殿下献三策:一曰军中不争权,二曰北伐不冒进,三曰剿敌不灭敌。”

宁衷听闻,伸手指向冉慕因座位,示意请坐,而后拱手行礼道:“侯爷教我。”

冉慕因亦拱手回礼,二人复回席入座,冉慕因道:“殿下,臣之三策,一曰军中不争权,是因世人皆知皇子挂名出征本无实权,不过是当世诸国皇室传统。恕臣直言,臣是担忧皇子为早日实现胸中理想而失了隐忍,落下他人话柄,传回圣上耳中,于殿下不利。况且,若军中无可信之人,如何争权。如臣所言,攻乏越廓需要两年,殿下务必先在军中有了自己的人,才能言主导之事。此其一。”

宁衷听闻,举起茶盏,敬过冉慕因一杯,道:“侯爷所言甚是,那何谓‘北伐不冒进’?”

冉慕因一口饮尽杯中酒,道:“越廓虽然久经战乱,但其族民逐水草而生,越廓的骑兵一直是北方诸国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部队。越廓而今的实际控制者梁荣,亦是久战之将,颇通兵法。而反观殿下,虽有十万雄兵,但容臣大胆猜测,如今大佥四面用兵,这十万人已经是殿下所能拥有的极限了。所以,北进无论出现任何问题,都不会有支援,殿下唯有步步为营,才能确保最终胜利。”

宁衷点头称是,又问道:“那何谓‘剿敌不灭敌?’”

冉慕因道:“如今大佥朝堂局势,想必殿下十分清楚。先太子薨了以后,储位空悬,虽说而今陛下春秋正盛,但这储位一日不定,想必朝堂便一直是暗流涌动,党争之势已成。殿下既言母家势力暗弱,此时若回去必然是牵连其中,脱身不得。再观之前大佥传统,为防皇子与武将过从甚密,从来只要大战一结束,皇子必会被征召回朝。所以,殿下若想在北地扎下根,只有让越廓多苟延残喘一些时日。但亦不能痕迹太明显,否则难免落下‘养敌自重’的口实。”

冉慕因所言“三策”,对于宁衷这个初次领兵,初次涉入权力斗争的皇子来说无疑是醍醐灌顶。此刻,他仿佛已经看到广袤的西北草原正在向自己招手,临行前母亲的殷殷叮嘱又回响在耳边了。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