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2 / 3)
尽管打心眼里看不上一口干了好茶这种行为,可不得不说,王子胜这话却是说到了贾政的心坎里。别看他爹贾代善在世时,每每都说最为在意他,可若是真的在意他,会将爵位留给一无是处的贾赦吗?就算嫡长子袭爵是无法更改的事实,那其他呢?王夫人许给贾赦便是配不上,许给他却是正正好了?还有这偌大的荣国府,贾赦既已得了爵位,那旁的一切就应该归他所有,不然谈何公平!
亲爹都靠不住,兄弟又算甚么?
带着万分的感概,贾政只道回去仔细打探一番,并不曾夸口包揽此事。旁的不说,单是在秦楼楚馆争抢头牌一事,就惹得他一脸嫌恶,若非王子胜好话说了一箩筐,他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儿。
王子胜亲自将贾政再度送回了工部,看着他入了内,这才带着一脸的嘚瑟道:“走,咱们去悦心楼!”嗤笑一声,又向身畔的贴身小厮道,“你说他贾政贾二老爷是不是脑子有病呐?好好的酒楼不去,整日里就知晓品茶读书,傻了吧唧的,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老爷您说的是。”小厮舔着脸吹捧道,至于他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马车很快往邻街驶去,王子胜趴在马车窗户上哼着小曲瞅着外头的景致,然而心里头的烦闷却是半点儿都不曾减少。别看王子胜嘴上那般嫌弃贾政,心头的羡慕却也着实不少,准确的说,他羡慕的是贾家那俩兄弟。要么怎么说同人不同命呐,同为家中长子,贾赦就能袭爵,他却苦哈哈的甚么都不是,连偶尔去寻点儿乐子都要挨骂,媳妇儿的娘家虽也勉强可以说是读书人,可这读书人跟书香世家差别大了去了。贾赦的岳丈是朝堂一品大员,三个舅兄最差的也有四品官职,而他的岳丈却是个屡试不第的酸秀才,几个舅兄情况也类似,想也知晓,读书人若不能入仕途,就只能应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了。
至于贾政,王子胜是瞧不上,却也不得不赞一句,别人家的爹就是好,自己有本事不说,临终前还强撑着上了道遗折,帮没甚么大用的小儿子讨了个五品的差遣,这要是搁在他家里……
得了,少做白日梦了。
王子胜并不知晓,正被他羡慕着的荣国府两位老爷这会儿都倒了霉。
贾政一回到工部就被工部尚书召见,好一通责怪不说,还给了一大堆的活计,十之七八都是他从未看到过的,也不知晓该怎么去处理的,剩下的那些则是勉强看懂了,却依然不得法。
至于贾赦,这会儿则是快被贾母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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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庆堂内,贾母真的病倒了。
年岁不轻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因着贾母真心疼爱珠哥儿这个孙子,因而在见到珠哥儿不大好后,又熬着陪了一夜,只在破晓前略眯了一会儿。可没等养好精神,就听说荣禧堂里又闹起来了,气得贾母浑身发颤,一叠声的命所有人都过来。
这里的所有人指的当然是荣国府的所有主子。
却说贾赦和那拉淑娴,先前已经被王夫人跟前的花钿唬了一大跳,这会儿匆匆来到荣庆堂后,贾赦忍着睡眠不足的头痛感,忙出言安慰贾母:“母亲您尽管放心,二弟许是随口说说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能胡乱休妻了?就算弟妹有再多的不是,可总算生下了珠儿和元姐儿,单凭这点,也不能说休就休呢。”
“甚么?!政儿要休了王氏?!”
贾母整个人都不好了,非但浑身都难受得要命,太阳穴处更是突突的跳着,这会儿听到贾赦的话,更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捂着心口哎哟哟的叫了起来。这档口,王夫人也过来了,面上糊着又厚又浓的妆,瞧着没有半分美感不说,还让人一见就本能的怀疑她妆容后面的脸出了甚么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氏,你说!”
王夫人半侧着身子,拿袖子捂着一半脸,期期艾艾的道:“老太太见谅,这原是我的错,不曾照顾好珠儿,难怪老爷一怒之下说要休弃了我。罢了,也许这就是命,也别等休书了,我自请下堂便是。”
“浑说甚么?!”贾母勃然大怒。
“老太太您快消消气,免得回头我家老爷又说我不懂孝道。这不,昨个儿,他还道我为了个黄口小儿,不曾在您跟前侍疾尽孝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甭管是贾母还是贾赦俩口子,都听出了王夫人的言下之意。也许贾政先前确实说过休妻的话,可那绝对是一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而王夫人也并非不清楚这一情况,却打定了主意要装傻到底,很明显,这是打量着贾政先给了她没脸,准备将丢掉的脸面再一一寻回来。
可明白归明白,哪个都没打算给王夫人做脸。贾母疼爱珠哥儿不假,可在贾政和王夫人之间,却能毫不犹豫的做出抉择。至于贾赦俩口子则在对视一眼后,当起了看戏之人。
“政儿说的也不错,如今我病着,身为儿媳妇儿,你确是应当在我跟前侍疾尽孝。”贾母抬眼瞥了一眼王夫人,尽管妆容厚重,却仍难遮掩王夫人面上近乎扭曲的狰狞神情。贾母心下嗤笑一声,到底还是略给她留了几分面子,只向着那拉淑娴道,“不管怎么说,珠儿到底是病了,好在我有两个儿媳妇儿,老二媳妇儿去照顾珠儿,老大媳妇儿你可愿意在我跟前侍疾?”
那拉淑娴笑得风轻云淡:“自是愿意的。”
贾赦皱着眉头来回扫视着他娘和他媳妇儿,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再仔细一想,哪家都是儿媳妇儿伺候婆母的,就算以往多半都是王夫人在贾母跟前忙活着,可贾母既是提出让那拉淑娴侍疾,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能反对。这般想着,贾赦甚么都没说。
因着那拉淑娴要留在荣庆堂里给贾母侍疾,东院那头自然是暂且管不了了。唤了个丫鬟去东院给容嬷嬷传话,那拉淑娴明里暗里的示意容嬷嬷消停点儿。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东院,容嬷嬷气得险些没掀了桌子,她的主子可是天底下顶顶尊贵的女人,前世也只伺候过皇上和太后。贾母那个腌臜的老婆子竟敢命令主子贴身侍疾。
哼,也不怕无福消受,白折了寿!
不过,对于那拉淑娴的暗示,容嬷嬷还是听懂了,也能够理解主子的顾虑。毕竟,她的主子如今是荣国府的大太太,而非尊贵非凡的一国之母。
“娘,娘,琏儿要娘。”早已醒来的琏哥儿,早膳只吃了一半,就东张西望的要寻娘。容嬷嬷听着声儿,忙收了心思转而开口哄着他,又想起昨个儿之事,恐去前院书房吓着琏哥儿,索性拉着他去院子里看那挂在檐下笼子里的鸟儿。
容嬷嬷一面哄着琏哥儿,一面心思活络的盘算开了。
如今的荣国府,贾母在病中,王夫人身子骨虽没问题,却要时刻守着珠哥儿,她家主子要侍疾,两位老爷原就对后宅的事务一窍不通,也就是说……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那拉淑娴绝不会想到,在她为贾母侍疾的这段时间里,容嬷嬷干了多么丧心病狂的事儿。不过,就算她事先料想到了,也不会在意的。于她而言,干坏事不要紧,要紧的是绝不能让旁人察觉,只要能将坏事做得天衣无缝,干再多她都不会问心有愧的。
这档口,那拉淑娴除了侍疾之外,还忙着将眼前之人同原主的记忆相比照。
从天而降的小姑子。
“老太太,姑娘来了。”珍珠如是道。
先前还靠在床榻上有气无力的贾母,一听得这话忙撑起身子,语带责备的道:“敏儿来作甚?她身子骨不好,如今我又病着,万一过了病气该如何是好?走走,赶紧让她走。”
“母亲,您说甚么呢?女儿怎会怕过了母亲的病气?”伴着说话声,一个十七八岁面容姣好的少女走进了内室,不是旁人正是贾母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贾敏。贾敏快步走到贾母的床榻前,仿若完全不曾瞧见一步之遥的那拉淑娴一般,只伸手捂住了贾母的手,面露悲切语带关怀的道,“这好端端的,母亲怎就病了?可是夜里着了凉?”
“我没甚么大碍,倒是你,打小身子骨就弱,一到换季时候就病歪歪的,还是早些去歇着罢,免得从我这儿过了病气。真要如此,我反而要不好了。”贾母望向女儿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爱怜,且将她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只在女儿手背上轻拍了拍,“去罢,这儿有你嫂子在。”
“哦,嫂子。”贾敏应了一声,侧过身子看向那拉淑娴,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方才急着瞧母亲,倒是不曾留意到嫂子您。对了,先前嫂子病了时,我的身子骨也不好,如今瞧着嫂子这气色,可是大好了?”
“劳烦妹妹挂心了,我早已大好了。”那拉淑娴淡淡的笑道。
笑归笑,那拉淑娴心底里的疑惑却是愈发甚了。从原主的记忆里,那拉淑娴知晓了贾敏的身份,同时也清晰的明白了贾敏在荣国府内的受宠程度。这老国公夫妇俩倒也罢了,他们是最常见的那种宠爱大孙子的老人家,对于除了贾赦之外的孙辈们并不十分在意。可贾代善和贾母就不同了,贾母原就是慈母的典范,这贾政还是贾代善严厉管教着,她自不好宠溺太过,可对于贾敏这个女儿,他们夫妇俩却是有志一同的选择了宠爱。
而贾敏其人,除却打小就泡在药罐子里的身子骨外,旁的倒是十分的不错。对父母长辈孝顺又加,对两个哥哥嫂子也是恭敬有礼,对其他同辈的亲眷们皆进退有度,甚至在面对下人们时,都是那般的宽容大度。
只是就这么一个原应当在荣国府份量极重的人,可在原主的记忆里,却只占了极小极小的一块地儿,甚至还不如东院的一个丫鬟在原主心目中来得重要。
那拉淑娴心中纳罕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同贾敏说着话。
说起来,虽是关系极近的姑嫂,可俩人却已经许久不曾相见了。这里头的许久还真不是甚么夸张的说辞。事实上,自打张家出事后,原主就病倒了,等瑚哥儿夭折后,原主索性就不再离开东院正堂内室。之后,贾代善因病过世,原本即将出嫁的贾敏亲事被耽搁,本人也病了。她们姑嫂俩原就不甚熟悉,荣国府素来没有病人探望病人的道理,自然也就冷了关系。等好不容易盼到荣国府出了孝期,那拉淑娴倒是养好了身子骨,可贾敏依旧病着,算起来,她们俩人足足有两年多不曾碰面了。
时间永远都是最可怕的利刃,纵是再好的交情,都能因着时间而冷淡疏远,更不说她们姑嫂俩原就甚么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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