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1 / 2)
所谓檄文,就是抢占道德制高点、师出有名的宣战布告。
关于柳双双的罪状,自然少不得抨击她女子身份,一个老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反而混迹军营,扰乱秩序,破坏规矩,占着茅坑不拉屎,让底下优秀的将帅没有出头之日。
柳双双:……?
之后就是她阳奉阴违,妖言惑众,与叛贼勾结,狼子野心,甚至一顶通敌的帽子就给扣下了。
于是就开始翻旧案。
从柳双双杀害宣州地方官吏的行径,反推她憎恨朝廷官吏,因此,当年那起海寇作乱,致使靛青镇县令死亡的悬案,罪魁祸首,就是她柳双双。她与县令发生了口角,竟然暗中勾结了海寇势力,对县令实施了残忍报复。
如此肆无忌惮、目无王法,其罪当诛!
……呃,这倒也不完全是错。
柳双双觉得这段写的还有点水平,有理有据,合理怀疑。
紧接着,檄文又从柳双双的出身分析,试图对她进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强烈抨击。
柳双双憎恨官吏的原因,要从她还是边民时说起,衍狼之战的交战区,名义上属于衍国,但因为疏于管理,时常遭受天狼国劫掠,边民不胜其扰,也有一些人不堪忍受,偷偷通敌,以换取生存的机会。
她柳双双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沐将军领着诸位将士浴血奋战,与狼军厮杀了十天十夜,惨败而归,却也提前将边民们都送回了安全的后方,朝廷也妥善安置了,柳双双却依旧不懂得感恩,仇恨的种子掩埋在她的心里,她不去仇恨罪魁祸首,却把矛头指向了救助和收留她的人和国家。<
正是这些不知感恩且通敌的边民们从中作梗,让朝廷听信了一群人的谎言,方才将本是忠臣悍将的沐将军,及其亲信部下下狱问斩,自断一臂。这都是天狼国的阴谋。
……好大一口黑锅。
某种程度上来说,自曝了不是。她说呢,朝廷里没藏着几个卧底,都干不出这等脑血栓的骚操作。
这显然比前两次气急败坏、翻来覆去说“她是个恶毒的坏女人”,显得有水平多了。又见挑拨离间,招数虽老但好用,柳双双都没想到,沐将军的名誉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平反了。还真是黑色幽默。
是呢,按常理来说,好端端的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即便是战败了,头脑清醒的皇帝和朝臣也不至于把一众将帅都给通通斩了,不是脑子有毛病是什么?
至于通敌这样离谱的指责……
那些人该不会以为,三言两语就能逼得她羞愧自尽吧。
柳双双屈指一弹,泛黄的纸张发出“哲哲”的声响,她眼带讥笑。
这自然不是给她看的。
但在百姓看来,这真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
连发三篇檄文讨逆,简直闻所未闻,至少在当今皇帝在位期间,从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即便是当年淮安事变,也仅仅是下发诏书号召有志之士招募乡勇平乱。
至于具体的战况,却是缓报,慢报,有节奏地报,报喜不报忧,当初柳双双初战告捷的消息传到京城,经过核实之后,还大肆宣扬了一番,称其为“巾帼英豪”。
可以说,当年的柳双双是有望成为继季开来之后的又一将星,平乱四方的功绩,让她名声鹊起,尤其在季开来被苏州刺史弹劾上京之后……
义渠,巡视归来的季开来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了紧随其后的随从,沉默寡言的随从牵着马,向黄土之上的城池走去,却见一个身姿清瘦的男子蹲在城墙下,无聊地用枯枝戳着黄土,怀里似乎胡乱塞了什么。
季开来目不斜视地往里走,随从却有些迟疑,“少主,这……”
这一声少主,却是叫耳尖的陌无归捕捉到了,“哎哟,可算回来了。”他猛地跳起,一把拉住了即将走进城门的男人,一张黄纸怼在了他的眼下,“主公,你看看这个。”
性情平和了不少的男人抬手,用马鞭隔开某人的手,就着这距离,垂眸瞥了一眼,这会儿换陌无归有点受不了,他干脆将布告扔进某人的怀里,揉了揉胳膊,“自己看,我举着累。”
季开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智囊,露出了嘲讽的神情,眼睑的伤疤随之微动,“你也是该好好练练了,回头上马都不利索。”
说的自然是当初回归时惊险逃亡的事。
一群狼军在后边追,一边的衍国边军站在城墙上看,从那时起,季开来就知道,衍国烂透了。
提起这茬,一贯笑嘻嘻的陌无归都难免有些唏嘘,对于离开中原,他倒是没多少留恋,“就是可怜我养的鸽子。”
季开来懒得理会想法跳脱的兄弟,拿起怀里的黄纸一目三行地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檄文一扔,“无聊。”
“诶,不是。”陌无归愣住,伸手想捞起那告示,呼呼的风沙一卷,却是把那张轻飘飘的纸给卷走了。啧,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眉头抖了抖,余光却见当事人已然大步流星地迈进了建成不久的城池里,他也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等等……”
左右守卫看着两人走近,微微垂首,以示尊敬。
戎族是个统称,包括大大小小的族群,其中以义渠戎最为强大,在别的戎族还在住穹庐,住半地穴式的土屋时,义渠戎已经建立了国家,甚至修建了城池。虽然这一脉历经变迁,起起伏伏,几近消亡,内部又有不同的声音,但因着天狼国的侵扰,反而团结了起来,和衍国达成了合作。
短短五年,在衍国的帮助下,义渠国成功复国。
换言之,季开来如今不是部落少主,而升级成了小国王子,未来的国主。
但在季开来看来,与其说是国,这更像是个大点的镇子,或许因为修建城池的工匠来自衍国,城池风格也延续了衍国的方正对称,这让在衍国生活了不少年的季开来,有种自己从没离开衍国的感觉,意识到这点,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就更加烦躁了。
虽然拿到了该有的好处,但他始终感觉自己又被某人指使得团团转,眼见着某人在江南过得风生水起,自己却犹如丧家之犬……在族人眼里是衣锦还乡,中途受了多少气,就只有他和身边人清楚。
至于那些颠倒黑白的往事,季开来眼带嘲讽,身为亲历者的他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朝廷惯用的伎俩罢了。
“母亲。”
季开来向国主汇报巡视情况,“一切如常。没发现天狼国探子的踪迹。”说到那群有些渊源的外族人,他眉头微皱。
正如柳双双曾经分析的那样,为了打通直奔衍国的路,天狼国试探性地攻击戎族,或许也是为了震慑西部族群,一些散居的戎族就此被灭。
如果不是当时他在京城,收到了消息,朝廷怕就能坐视戎族被覆灭……即便季开来毛遂自荐,请求领兵支援族亲,他甚至都没要什么钱粮,一群人还在那里讨论半天,一会儿说他还是待罪之身,不能离开京城,一会儿又说他别有用心,借口逃跑。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
为了尽快支援故乡,陌无归也一个劲地劝说,季开来只好捏着鼻子,贿赂了朝中大臣,让人说点好话,然而,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服不了傲慢的皇帝和大臣们,但战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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