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直撄其锋（二）（1 / 1）

一颗颗肉眼几乎难以看到的弹丸碎石，砸在蒙军铁甲和座下的马匹身上。蒙军人马作为一个整体，如纸糊泥塑一般，直接炸裂开来，残躯断肢扑倒在地，随着战马冲击的惯性，在地面翻滚，铲起地面的草皮泥土，和鲜血一起飞溅。

血肉四溅中，凄厉的惨嚎声冲天响起。

中弹的人马翻倒在地，像是从山坡上翻车甩出的乘客，蓬蓬地撞击在地面，惊叫着，翻滚着，冲出十多米后，相互叠加拥挤在一起。除了少数蜷曲在地无力地呻吟，绝大多骨断筋折，气绝身亡。

身先士卒的忽都察儿是第一批被火炮撂倒的人，听前方出现轰鸣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古怪地向后仰去，但是他的脚踝被马镫勒住，向后倒去的身躯被颠簸的马屁股撞了弹起。

在弹起的那一刻，忽都察儿听到体内骨骼咔嚓断裂的声音，随即就觉得天旋地转，他听见坐骑的哀鸣，身体猛然下沉，似乎坐骑也摔倒了。

下沉的时间很短，随后忽都察儿感觉自己又飞升了起来，他睁大眼睛，他看到在身体起伏之间，无数人马也跟着他以前，飞升下沉，颠倒翻滚。

就在忽都察儿迷惑而惊恐之时，骨骼的断裂像是忽然想起自己的责任一般，猛地开始撕扯他的神经。

疼痛如潮水向他涌来，他感觉自己痛的要大喊起来，可是下一秒，那股锥心的疼痛忽然消失了。

随着疼痛的消失，他发现眼前的光线渐渐灰暗，传到耳中的声音也变得渺茫，所有感觉都突然地消失了。

无边的黑暗倏忽间将其吞没。

忽都察儿和战马一起翻滚出了十多米，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

巨大而连绵的炮火炸响，惊骇了气势汹汹奔来的战马。

马上的骑兵有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突然惊惧的战马颠簸了下来。

有的则及时丢掉手中弓箭，抓住马鞍，但是发狂的战马踩踏在身前倒地的人马身上，蹄子发软，扑通通栽倒在地。

虽然，前方有变。但是，没有听到忽都察儿的号令，后续的人马不敢停留，也不敢后退。

他们吆喝着，用力抽打着战马，继续向前冲去，想冲近百步距离，松开手中的弓弦，射出箭矢。

可是，就当他们稍稍从慌乱中整顿队伍时，又一声巨大的轰鸣，如同天空炸裂的声响，落在他们的头顶。

又是一蓬蓬弹丸碎石无情地横扫而来，红色的血雾和残肢断臂，以及人马的惨嚎，再次掀起。

拉着忽必烈车辇的马匹，和周围的同伴一样，被前方巨大的响声惊得左右乱动。

忽必烈站在车辇上观阵，马匹骚动晃动了车辇。身边的亲兵及时扶住忽必烈肥胖的身体，他才没有摔倒。

从炮击到千人骑兵队全军覆没，只是十几个弹指的功夫。

二十余门火炮发射了三轮，覆盖了三里内的空间，浓浓的血腥味和火药味，都飘到了忽必烈的口鼻中。

锵！锵！锵！

忽必烈身边响起无数的抽刀之声，张文谦冲到忽必烈面前，看到了忽必烈高高举起的手臂，突然大声阻止道。

“大汗，贼兵火器射程远，弹丸密度大，不可力敌啊！”

忽必烈放下手臂，一双赤红的眼珠子瞪着张文谦，喝道：“你有何计策应敌。快快道来！”

忽必烈岂会看不出其中问题，但是作为君王，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如此憋屈送死，他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即便是明知不敌，也不能弱了士气。但是，张文谦出言阻止，恰好给了他台阶下。

张文谦一声阻止，只是一心为忽必烈主子着想，却没有什么应敌之策，见忽必烈杀人般的神情，眼皮猛地一颤，心脏仿佛一下跳到了喉咙里。

“大汗。下官有一策，可以应对贼兵火器。”说话的是赵璧。

“说！”忽必烈扫了一眼怯烈门、赤兀良吉和粘合南合等蒙古将领，发现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除了目中的愤怒和惊慌外，没有一丝清明，心头不禁感到失望。

蒙古将领大都只知道上马掠阵的厮杀汉，不懂得军事谋略，也就伯顔、安童和真金等少量几人尚可，但是跟随出战的真金，此时也目瞪口呆，比不得赵璧有急智。

“贼兵火器去势如浪，所向披靡，不可力敌，需要抵消敌军火器冲击，才能考虑近身，发挥我军骑射的本事。”

“如何抵消敌军火器？”

“土！”见忽必烈和周围众将一脸疑惑，赵璧说道：“可以建造带车厢的盾车，装土到车厢内，推到贼军阵前，车厢内松软泥土可以阻挡火器的弹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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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金荣见蒙军在第一回合中大败之后，就不再派兵，而是后退十里驻扎了下来，便命令清理战场，就地扎营，同时给袁淳和龚鑫的北路军去信。

信中只有四个字：有战，速来！

十五里外，忽必烈安营扎寨。他采纳了赵璧的计策，让对方和张文谦一起赶回大都征调制作盾车的人手和工具。

五日后，蒙军大营外车轮粼粼，人声嘈杂，大都以及周边村镇征调来三百余辆大小车辆，如一条长龙进入大营。

随着车辆入营的，还有数百名木匠和五千名神色黯然的新附军。

征调来的车辆，形制各异，有豪门富户使用的豪华马车，有车马店载人拉货的板车，也有穷苦人家手推的矮小鸡公车。

大型的车辆上都装满了木料、绳索、铁皮和石弹，小车上则装运着一袋袋军粮。

忽必烈本以为和永盛军在大都城外战斗，短促而激烈，所以大军只是随身带了少量的军粮，如今扎营迎战，不得不从后方调运粮食。

忽必烈在自己车辇的大帐中，听取了赵璧和张文谦二人的汇报，询问了几句后，挥手给他三日时间，将所有车辆改造成盾车。

赵、张二人领命后，命令数千名木匠开始制作盾车和小型投石机。一部分新附军锯木板、切割铁皮，将所有车辆改造成盾车。另一部分新附军则拿着锄头和铁铲，在营地外围挖土，装藤筐和麻袋。

第六日，忽必烈带着两万余大军，再次向原地驻扎的永盛军发动进攻。

此次，他的军阵不光有三百辆蒙着铁皮，运载着泥土的盾车，还有近百个安装在鸡公车上的小型投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