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南路军（三）（1 / 2）

一队队骑兵，纵横来去，呼喝连绵，如风如浪，气势骇人，结果被严阵以待的永盛军一顿枪弹轰击得溃不成军。正面攻击不成，安童又设计溃败而逃，打算吸引永盛军追击，用蒙军最擅长的“曼古歹”战术对付永盛军。

谁知道，永盛军连看他们一眼都没有，只是清刷炮膛，放下枪口，定定心心地继续掘土修营，建堡搭楼。

奉命引诱永胜军的蒙军将领傻了眼，这到底还打不打啦？将领请示安童。

安童再次让对方带兵冲杀，又被永盛军绞杀了一次后，继续狼狈逃跑，结果永盛军打完之后，依然闷头忙着自己作业。

折腾了两次，蒙军非但没有引诱永盛军踩坑，自己反倒贴进去了近千骑兵，安童心头恼火之极。

正在他焦头烂额之时，邢州、潞州和卫州等地的勤王军队又来了一波，己方人数陡然增至三万，这令安童信心大增。

他认为永盛军强大的无非是火器犀利，若是正面对决，只要有足够的盾车和投石机，源源不断推动永盛军前，消耗对方火器，挤压对方战斗空间，永盛军就只有往河里逃的份。

届时，对方在河段两端修建水寨，反成了对方作茧自缚的牢笼。

自以为有了应敌之策的安童，急忙将各路勤王军划归帐下，统一部署。

一时间，运河两岸出现了奇怪的景象，交战双方都专心施工。砍伐树木、金铁敲击和刨掘泥土的声音络绎不绝。

砍伐树木和金铁敲击，是蒙军在制作盾车和投石机。刨掘泥土，则是永盛军干的事。

胡璘离开主船，站在西岸搭建好的望楼上，眺望敌我双方火热的劳动场面，尤其是看到永盛军按照自己的规划开始挖沟，心情大好。

在出兵之前，他在脑中回忆后世的诸多战役，最后选择了在一战出现的、也在解放战争中被广泛使用过堑壕战。

他记得那一世在一段关于辽沈战役的纪录片中，一名开国元帅提到攻打锦州时，有过这样一句话：“可以说，战役的胜利是挖沟挖出来的。”

这种说法不算夸张，在围攻锦州时，攻城部队数万官兵拼命挖掘，锦州城四周彻夜都是锹镐之声。

一夜之后，城墙外的开阔地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壕沟。

这些壕沟一直挖到了敌人守军的阵地前沿。城头上的敌人连壕沟里说话的声音都可以听到，但是就是看不到人，也打不着人。这让守城的敌军惊恐万分。

战斗中，攻城方把火炮推到距前沿仅百米距离的射击阵地上，抵近炮击。

除了攻打锦州城挖了壕沟外，进攻方在攻打锦州外围敌军碉堡等工事时，也将挖壕沟作为重要战术使用。

如在对一家工厂战斗中，壕沟挖了十多里长的，一直挖到了距敌方掩体仅剩十米的地方。

胡璘选择堑壕战的战术，就是对借鉴上述战法。一方面是壕沟可以有效阻止蒙军骑兵的冲击，另一方面也把炮口和枪口抵到敌人的脑门上射击。

这是一种在野战对敌，尤其是对处于冷兵器时期敌人的最佳攻防战术，可以有效对付敌人骑兵，且能大大减轻己方伤亡。

当初在参谋会议上，跟随在胡璘左右的郭侃听着胡璘的部署，看着他手中炭条在地图的运河两岸画出了一道道连绵交错的壕沟时，庆幸自己不是处于安童的位置。

在胡璘堑壕战的战术思想下，永盛军利用壕沟，可以有效瓦解了蒙古骑兵的快速突防，躲避了对方犀利的弓箭，以恐怖的交叉火力，使得对方的每次进攻，都变成了往壕沟里投送尸体。

在伐木挖坑的过程中，双方从未放弃过相互侦查。

但是，永盛军的火枪和火炮随着壕沟的延展，不断从河道两侧向外延伸，蒙军的侦骑一次次被永盛军火器逼退，除了知道对方在地面挖沟外，并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直到蒙军在附近的土丘上搭建好瞭望高台后，他们才发现永盛军的作业全貌。

在他的眼前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壕沟体系。

那些壕沟彼此相连，如同无数条巨蟒盘亘在河岸两侧。它们一圈圈向自己这边延伸，最外延的壕沟距离河岸有一里的距离。

得到通报的安童爬上高台，看到了眼前令其不可思议，却立刻看出其中的厉害。永盛军挖的不是陷马坑，而是深可藏人的大沟。

在最外层的深沟外，是一些屋脊似的木栅栏和鹿砦。

鹿砦之后是用泥土堆砌的掩体。

掩体后是一排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火炮，和一些模糊的身影，应该是炮手。

俯瞰前方若隐若现的炮群，安童神色凝重。

他知道永盛军火炮的厉害，可是对方的火炮居然能随着军队野战，这超出了他的作战常识。

沿途有近千名探马赤军就是这种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对方船上的火炮成片撂倒的。可是他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把如此多的火炮从船上卸下来，拖到阵地前。

安童将视角向远处移去，发现整个永盛军军阵如同一个巨大的圆形，运河居中，两端是半圆壕沟阵。此阵利用壕沟完全抵消了他们的骑兵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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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沟阵中，各深沟之间也留有地面通道，但是那些通道曲里拐弯，骑兵若是往里冲，恐怕还没有甩开脚丫子跑得快，简直是作死。

这种在地面挖沟的军阵，他是第一次看到，来自邢州、潞州和卫州各军的主将也是如此。

这样的防御体系，不是不能攻打，却不能直接用兵，而且需要时间。

当看到壕沟时，安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即水攻。

只要引水入沟，把眼前的这些相互串联的壕沟淹没，敌人就没有办法依靠那些壕沟战斗。

可是北方雨水少，不能指望降雨，打井更是杯水车薪，唯一取水的办法就是从运河挖条沟渠过来。

但是，最近的运河河段被永盛军占据，若是从远处挖渠，那工程量实在太大。而且动静也不会小，对方见势不妙从河道逃走是极有可能的事。

水攻不行，围困如何？

安童思量半晌，摇头否决了。

围困的目的是断其良道。在陆地上围城，可以断敌粮道，让城内人粮绝而亡。这种战法，他们做过，效果很好。

但是对方在水上，对方的水军控制着运河，而蒙军在北方唯一的登州水军，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了。那里邻近辽阳，十有八九是被对方夺取。

陆地兵力再强，也无法阻隔水上交通，也就是说根本绝不了对方的粮道。即便一时半会困住对方，对方还能从水里抓鱼，还能打水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