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中路军（五）（1 / 1）

肖金荣只是将自己的第一军集结在北岸，其他士兵被分散到各船留守，严阵以待。为了防止敌人从冰面两端进攻，他又在船队的首尾各布置了一个营的兵力。

就在第一军行到北岸，加紧快集结的时候，山风忽然大了起来。

在群山中穿行的强风，经过滦河冰面时，有了宣泄的空间，骤然猛烈。

冰面和地面上的浮雪如烟雾，被席卷上扬。船撬都被风力鼓荡着，不停地咔咔摇晃。

突如其来的大风增加了永盛军集结的难度。士兵们一边举着盾牌和木板，防备着空中扎下的箭矢，一边抵御着风力，小心翼翼蹚着冰面行走。

上了岸的士兵还好。还在冰面上行走的士兵，本就步伐虚浮，被山风猛地一吹，不少人身形不稳，惊叫着滑倒在冰面上，滚地葫芦一般，相互撞击在一起，顿时引起了一场混乱。

发现敌人集结的队伍忽然混乱，赤木崖顶的蒙古兵心头狂喜，连忙拉弦射箭，却不想山崖上风力不大，可是箭矢冲进河道上空，却进入下方的强风通道，无数狼牙箭顿时被吹的歪歪扭扭，准头和力道都大大降低，绝大多数都有气无力地踉跄飘落在进攻的半道上。

即便下方永盛士兵被头顶晃晃悠悠的箭矢砸中，也被盔甲轻松弹开，偶有射中甲片链接处的，也没有了射穿的力道。

看到背后崖顶上的箭矢无法威胁自己，集结的士兵中，除了枪盾兵外，其他人索性扔掉手中的盾牌和木板，手持火枪，加快了上岸集结的速度。

没有了被攻击的担心和风力的困扰，士兵们的呼吸从混乱变得稳定，动作快速而有序，在各营指挥使的竹哨和呼喝声中，很快在北岸完成列阵。只是此次列阵和以往有所不同，所有士兵被要求蹲伏。

虽然没有解释，但是士兵们都明白原因。一个个蹲下身子，将身体尽量所在宽檐铁盔下，以防河道风力消失，头顶的箭雨再次出现。

待北岸第一军完成战前集结，肖金荣发布命令：所有面向北岸树林的船撬，将船中的将军炮，对准半里外的那片树林，开炮！

……

当山风横扫河道时，呼啸的劲风波及到树林旁的那个山丘，苏鲁锭被吹得东摇西晃，战马也四蹄乱踏，侧身避风。

见此情况，脱忽不得不离开山坡，躲到了坡下的那处树林旁避风。

靠近猎猎作响的树林，闻着林中的马粪气息，听得林内人声马嘶压抑的紧张，脱忽血脉贲张，窄长的鹰眸流露出莫名的兴奋。

他熟悉这种厮杀风暴即将平地而起的战前气氛。数十年的征战，一次又一次的两军列阵，从此时战前的缄默氛围中浮起，让他找到了年轻的感觉。

敌人正在集结，盔甲的摩擦声，和在雪地里的奔跑声，混入风中，声音虽沉闷，却整齐有序，孕育着强大的爆发力。

敌人的集结速度很快，然后就是一片安静，只剩下两军阵前穿梭的冷风呜咽低吼。

战场上，气氛压抑，仿佛都要被冻凝一般，又似乎在等待突然爆发的那一刻。

脱忽耐心地等待着大战的爆发。只是这一次，他那凶芒闪烁的眸子里却在兴奋之余，夹杂了极为罕见的惊讶。

他看到敌军在北岸集结后莫名地蹲伏。那种蹲伏如同在做加速起跑前的准备，令脱忽感到不解。

抛开这些，敌军在阵列过程中散发的冷酷的军威，也令脱忽感到惊讶。

蒙军铁骑是当今天下最冷酷可怕的，自从铁木真统一蒙古各部后，蒙古骑兵就养出这样的钢铁般的意志和作风，此后便再未遭遇同等的对手。

但是，今天，脱忽在对面的那支那人军队的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冷酷战意。

脱忽有一双神箭手的眼力。河畔集结的士兵在没有蹲下时，他在山丘上，看到敌军士兵腰间挂着一个古怪、硕大的包囊，手中握着一杆杆古怪的武器。

那些武器如铁棍。但是，脱忽不认为对方会把铁棍当做和自己对阵的武器。他想到了宋人使用的突火枪。

可是，从穿戴的盔甲上看，这些部队不可能是来自宋国，莫非是东瀛人？

脱忽知道忽必烈在准备东征东瀛。

什么时候已经和东瀛干起来了，而且东瀛人还打到了这里？

这些年，自己在辽西过的太滋润了，对朝中之事也不去关心，看来以后还是要和朝中的老友们勤加走动。

而且忽里台也大了，不能总是躲在窝里，蓝天才是雄鹰翱翔的地方。

此战就当做是为忽里台铺向大都的台阶吧。

脱忽深深吸了一口冷风，似乎听到风中夹杂的咯吱咯吱声，像是重物在碾压着木板。

“大人，要不要冲出树林，半渡而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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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罕章见敌人在岸边汇聚蹲伏，前排已经竖立盾牌，形成了盾墙，恶狠狠吐了口唾沫，握紧弯刀的刀柄。

还在判断风中那奇怪声音的脱忽，看着盾墙后的敌军，心中某名地感觉不妙。

此时听了茶罕章的话，前几日的惨痛损失浮上心头，他摇头道：“不。走出树林的话，敌船上那些火炮就会向上次那样开火，到时溃散的就不是对方，而是我们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捕捉到河面上一排橘色的火焰，同时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永盛军对树林展开了铺天盖地的炮击！

树林距离河岸不到半里，正是炮火可以覆盖的区域。

前几日的霰弹，让脱忽错误地理解船撬上的火炮射程只能覆盖三百步范围，打不到树林。

同时，鉴于火药的珍贵性和火炮有限的击发寿命，也从未有发生过用火炮轰击没有价值目标的事情。

而树林恰恰是没有价值的目标。

即便树林里藏着军队，可是被树木阻挡的士兵，彼此距离间隔大，密度稀疏，相对于簇拥在一起的阵列而言，性价比太低了，怎么可能有人用珍贵的火炮和弹药轰击呢？

但是，敌人不仅轰击了，而且又是数十门火炮一齐轰击。

山风强劲，如狼呼嚎。它削弱了狼牙箭的攻击力，却无法削弱火炮的打击力。

群炮的轰鸣，如落在头顶的雷霆。随着那声势浩大的雷声，五、六十颗黑点带着呜呜的声响，拖着一道道白色的淡淡尾迹，划破空气，狂暴地砸进正在寒风中摇摆呜咽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