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马光祖的担忧（1 / 2）

宋国缺银。这决定了它无法向永盛军占领区倾销银币，操控市场。当宋国和永盛军反目时，除了停止铸币外，它没有打击永盛军的手段。

而胡璘手里却有巨量的白银。石见银矿一年可生产五十万两白银。

除了少数输送给阿合马，绝大多数都堆积在荣昌钱铺的库房里。

那些白银一旦铸成银币，充斥到宋国货币市场，绝对会对宋国经济带来致命冲击。

在和宋国联盟期间，胡璘不会利用银币做手脚。

他只会利用宋国缺银的财政状况，让永盛军的银币在宋国境内快速流通起来，在宋国市场建立起银币信用，并逐渐在宋建立和蒙元一样的银本位货币体系。

这种货币体系的建立对永盛军极为有利。永盛军会借助银币的稀缺性，逐渐获得市场话语权，也可以日常互市中，得到大量自身无法生产的物资和急需的物资，比如说药材、布匹和高岭土等。

如果到了不得已的那一天，胡璘会利用银币发动对宋国的货币战争。

这个时代，极少有人能看清社会真正的财富。

财富从来不是金银类的货币，而是实物资产。在古代，首屈一指的实物资产，便是粮食。

其实，货币是粮食等实物的替代物，在货币形成的时候，是十分清楚的。

从秦汉开始，官员的工资都是用谷物发放的。比如最高官员“三公”，月俸是350斛谷，年薪4200石（1斛就是1石）。最低官员佐使年薪36斛谷。

随着经济的发展，粮食开始被金银铜等货币代替，主要是因为金银便于储存，携带和交易。

但是实际上，金银铜货币只是粮食等实物的代替品，扮演交换物的角色。在农业文明，它的价值不如粮食稳定。

即便宋代经济发达，可以直接发货币工资了，却也保留着谷物发放的传统，比如一品枢密使，除了每月铜钱300贯，还发放衣料20匹，冬棉100两，禄粟100石。

但是，由于货币逐渐走向经济交易的前台，很多人忘记了它其实就是一个“替身”。

而对“替身”最致命的打击是谁？自然是本尊。

一旦本尊出场，“替身”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所以，货币战争自古以来就是粮食之类实物资产的争夺战。

在胡璘的操作下，货币战争正在蒙元悄悄地发生。

他通过阿合马之手，将大量白银投入到蒙元市场，同时配合“卜卖”的舆论攻势，引起市场波动，从而轻松购入粮食。

当这种潜移默化的实物资产收割行为，造成北方粮食奇缺之时，就是蒙元内部矛盾加剧，社会崩溃之时。

届时，只要永盛军从外部发动攻势，敲烂其外部脆弱的蛋壳，忽必烈的末日丧钟就会响起。

而这一点，在真定和济南的五万联军因为缺粮，迟迟不能对山海关发动进攻，给胡璘从容备战，就已经体现了出来。

在给李达山部署会谈任务的时候，胡璘把让宋国铸币的理由简单说了，李达山是个聪明人，立刻明了。

结果，李伯玉得知此要求后，果然如获至宝，喜不自胜。

李达山看着对方强忍狂喜的表情，心中也在狂笑，对胡璘的手段佩服地五体投地。

从李达山的汇报中，胡璘听说宋国使团中有个名叫马宗汉的青年，且宋国使团打算将其留在东宁府的联络使时，表情不禁有些精彩。

他很想知道对方得知自己就是杜岳时，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他猜测对方应该是惊吓多过惊喜。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的观念，自汉末以来，成为了汉家宗族选边站队的重要理由。

作为世家子弟，马宗汉不会像寒门子弟那样没有宗族羁绊，可以怀揣着强烈的报国之心，把直男进行到底。

久在权力的酱缸里浸泡，马宗汉会更多地考虑胡璘和自己家族的关系，而不是和赵家的关系。

对于北方汉人为家族考虑，投靠嗜血恶魔的铁木真和忽必烈，胡璘心里摆不脱憎恶之心，而对马宗汉有极大可能选择自己，他则没有丝毫不满。

排除个人利益，他自己也是汉人这一项，为了汉人血脉和汉文化的强大传承，他有足够的胸怀，包容将来南方大批臣子背弃赵家的不忠行为。

胡璘眯眼沉思着，心想如何能发挥马宗汉作为联络使的价值呢？

毫无道理的，脑中灵光一现，他想到了他的爷爷和父亲，想到了他在临安结交的勋贵子弟，嘴角露出轻笑，吩咐李达山道：“你照顾好马宗汉。目前，我还不适合去见他。”

李达山点头应是。他领悟胡璘话中照顾好马宗汉的意思，就是在衣食住玩多方面满足对方需求而已，只是不能让他了解辽阳的社会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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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李伯玉留下马宗汉作为联络使，留在复州。李达山作为永盛军全权代表，跟着宋国使团前往临安。

临走时，胡璘忽然交给李达山一个任务，李达山闻言后，不禁有些茫然不解。见胡璘没有进一步解释，他也就不再询问，点头应承了下来。

七天后，宋国使团乘船返回临安。

在朝会上，李伯玉得意洋洋地汇报了此次和永盛军结盟的成果。

出于面子的考虑，他没有提到全程被限制，无法与外界接触之事，只说永盛军虽兵强，生活却十分困窘，以至于把铸币权都作为结盟的一个条件，并且要求在银币上打上“咸淳银币”四个字，如同“咸淳通宝”的铜钱一般，烙印上大宋的印记。

满朝文武闻言，哈哈大笑。对方这是给自己提供银币使用啊。真是愚不可及。

为了显示自己的当初决策的正确性，贾似道更牵强附会地把近期襄阳之战的变化归结到此次结盟上来。

赵禥听闻形势向大宋好的一面发展，十分高兴，对贾似道百般夸赞，若不是对方的官阶已经无法再提，他定会大加封赏。

如此功劳，赵禥终究不会一毛不拔，他赏赐给贾似道两名后宫美人，给了李伯玉一个光禄大夫的封号。

马光祖听闻李伯玉将自己孙子丢在辽阳，心中有些不喜。

他对这个孙子能不能得到高官厚禄并不在乎。他和儿子马承廷在大宋官场里可谓是位高权重。可是，外人只看到他们父子二人看似威风，却不知道其中凶险。

他们不仅要时时警惕着来自政敌的打压，还要盯着下面人不要捅娄子，防止祸及自身。在这些政治斗争中，一着不慎，就会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都说大宋“刑不上士大夫”。屁话！那只是表面上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