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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西非远行(1 / 1)

谢灵归回到北景万霖时,已是华灯初上。庄园内静悄悄的,廊下的地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将他略显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

谢灵归脚步顿了顿,看到楼海廷站在书房落地窗前打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还没看到自己。

但谢灵归不得不承认短短时日,他对北景万霖已然出了一种近乎归家的亲切感和安全感。

不论外面风雨如何,回到此处,他内心是安宁的。

他径直走向楼海廷的书房,楼海廷也已然结束了通话,转过身。

“回来了?”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情况如何?”

谢灵归放下随身的公文包,开口应道:“态度比预想的要更和缓。他认可环东海枢纽的战略价值,对北景的技术实力和前瞻性没有质疑。”

楼海廷走到小吧台,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谢灵归。谢灵归道了声谢,抿了一口水,继续道:“但他的核心关切,如你所料,集中在有序整合和稳定过渡上。他反复强调了传统码头从业人员安置、地方税收平稳以及避免垄断这三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支持强者,但警惕强者通吃,担心北景主导下的整合会带来难以预料的社会成本和行业震荡。”

“他对绝对主导权的顾虑,恰恰说明环东海枢纽的战略戳中了要害,也引起了警惕。这不是坏事。”楼海廷道,目光锁住谢灵归,顿了顿问道,“他对黄骥那边的动向,有说什么?”

“没有主动提及,但提到了他的目标是要维护实体经济的长期健康发展。”谢灵归回忆着郑浦云当时的语气和神态,“我感觉,他对黄骥那种试图火中取栗的做法,并不欣赏,甚至有些反感。但他同样……对北景可能形成的压倒性优势,存有顾虑。他需要的是一个平衡可控的且同时能体现他新政绩观的局面,而不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楼海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谢灵归的每都在他的预期之内。直到谢灵归说完,他靠着宽大的写字台,才淡淡开口:“意料之中。郑浦云既要效率,也要稳定;既要革新,也不能出乱子。北景吃相不能太难看,速度不能太快,就算要赢,也要赢得让人无话可说,甚至让所有人都觉得是理所应当,是众望所归。”

谢灵归点头,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既然大局风向如此,那反而意味着,北景在一些关键节点上的步伐必须更快更准。

他接着楼海廷的话:“要加快对楼氏的收购了。”他面上冷静地陈述,思路清晰,“需得抢在郑浦云完全明确态度,或者出台限制意见之前,将米煮成熟饭。一旦核心资产和关键技术团队完成转移整合,北景在环东海枢纽中的优势地位就将变得无可撼动,到时候即便是郑浦云,也只能在既成事实的基础上寻求平衡。”

他分析得条理分明,但话音落下时,胃部却下意识地微微收紧。对楼氏的恻隐之心近乎于一种本能,烙在谢灵归的灵魂之上。

“是。”楼海廷有些意外谢灵归的直白,加快对楼氏收购的节奏,在他内心早有考量,只是这个话题,原本他以为会是他主动提及。

当然,楼海廷同时也捕捉到谢灵归瞬间的沉默和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他没有点破,只仿佛安慰般轻描淡写道:“楼氏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脓包,不彻底挤干净,只会感染更多的健康肌体。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这是对市场负责,也是对那些依附于楼氏存的员工负责。”

说完,他看着垂眸喝水的谢灵归,知道对方在借由这样的小动作沉淀心头的情绪,几秒后,谢灵归重新抬起头来,面上再无半分杂色。

“对了,”谢灵归像是忽然想起,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慎重,“郑浦云最后还特意提点了一句,说你棋下得太大太快,要注意转向失衡,关注棋盘外的规则。”

闻言,楼海廷那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随即又很快舒展开。那是一种感到些许意外,但转瞬便被更深层的了然与成竹在胸所取代的神色。

谢灵归忍不住问道:“你有准备了?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楼海廷走回书桌旁,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份沉甸甸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封皮是某种深蓝色的硬质材料,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右下角压印着一个极小的暗纹,却并非北景集团的logo。

“看看这个。”楼海廷将文件夹推到谢灵归面前。

谢灵归接过文件袋,触手是某种特殊涂层的纸张质感,封口处印着复杂的暗纹和编号。他打开,里面的文件并不是具体的商业合同或资产报表,而更像是一份高度精简的内部参考文件,涉及的是西非几内亚湾沿岸多个国家的政局动向、资源开采最新进展、主要部落势力范围划分,以及……一些更深层次的、关乎基础设施建设领域国际博弈的分析。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维度极高,远非普通商业情报所能涵盖。

而更让谢灵归瞳孔微缩的是,在项目背景与战略意义阐述部分,清晰地写着该项目与国家“一带一路”倡议中“海上丝绸之路”西向延伸方向的深度契合,以及对于保障国家关键矿产资源供应链安全的重要战略意义。文件的最后几页,附有几份级别极高的相关部门出具的初步支持性意见函的摘要。这不是楼氏能企及的高度,更像是……

他抬起头,看向楼海廷:“这是……”

楼海廷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内容却直接且坦荡:“这就是郑浦云暗示的棋盘外的规则。我母亲和外公那边的关系,多年未动,但香火情还在。在适当的时机,燕家早年的人脉资源和布局,提供了些关键点上的穿针引线和方向性的把握。”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而有力:“我下周会去西非一趟,进行阶段性实地考察和高层谈判。这个项目……在之前给你的材料里有提及,几内亚湾深水港一旦落地,它所展现的全球视野、对国家战略的响应以及对经济发展的巨大推动作用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比郑浦云更高层面的人也会看到,北景是一家具备国际竞争力,深谙大局之道且能够肩负起更重大责任的企业。我们追求的是更大的格局和远见,以及符合时代潮流的有序整合。在国内,北景是产业升级的推动者。在海外,我们是国家战略的践行者。这才是真正的平衡之道。”

谢灵归的心脏重重地跳动着,手中的文件仿佛有千钧重。他再次看到了在楼海廷震撼的野心蓝图下,汹涌鼓动的血流和脉搏。但与此同时,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担忧迅速攫住了他。

西非。几内亚湾。

那是一个与景城的繁华、秩序、甚至与任何他们所熟悉的商业环境都截然不同的世界。地缘政治复杂多变,局部冲突时有发,治安环境堪忧,医疗卫条件落后,各种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层出不穷。

“你要亲自去?”谢灵归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与不赞同,“那边的情况……我听说最近几个国家边境地带都不太稳定,而且医疗条件…………国内现在正在关键时期,你这个时候离开……”

楼海廷静静地看着他。书房柔和的灯光下,谢灵归脸上那抹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担忧显得格外清晰。楼海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深沉依旧,却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悄然融化,添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温度。

“前期准备充分,不会有事。”楼海廷的声音比刚才似乎缓和了一丝,虽然依旧简练笃定,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我会带一个完整且有丰富海外高危地区经验的安保团队随行。当地的合作方,以及通过燕家关系联络上的渠道也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安全方面,不用太过担心。”

但谢灵归的眉头并未舒展。他知道楼海廷行事必然周密,理性上清楚他既然决定亲自前往,必然已做了万全准备。但理性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担忧是另一回事。

那种地方,万一……他不敢深想。

那种源于未知地域、不可控因素的焦灼感来得如此汹涌,鬼使神差地,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楼海廷,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坚持:“我跟你一起去。”

这句话脱口而出,不仅让楼海廷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谢灵归自己都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愣住。空气仿佛凝固了刹那。他迅速为自己这突兀的提议找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试图让这个决定听起来更基于冷静判断:“这个项目如果真如你所说,具有如此重大的战略意义,那它就不再是单纯的海外投资,而是北景未来十年乃至更长远发展的核心支点。我作为集团的战略顾问,如果不能更深入地参与其中,了解第一手的情况,如何在后续的国内资源调配和战略协同上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不行。”楼海廷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甚至没有让他把理由完全说完。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权威,像一道骤然升起的冰冷屏障,瞬间将谢灵归所有未竟的话语堵了回去。“你的任务是留在景城,稳住大局。”

谢灵归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什么:“为什么?我可以……”

“谢灵归。”楼海廷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能质疑的决断,“这不是商量。”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谢灵归身上,带着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意味:“你留在国内,作用更大。盯着楼氏的收购,留意黄骥和郑浦云那边的动向。集团日常运营的决策,林薇然和王奇会协助你。有任何紧急或重要情况,随时和我联系。”顿了顿,他语气柔和地补充道,“你坐镇国内,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北景在西非的经营并非一日之功,该打点的关系、该做的安保预案,早已部署妥当。我不是去冒险,是去收获。”

他的安排无可指摘,既包含了上位者的理智决策,又夹杂了感性的信任。谢灵归咽回了冲到嘴边的话,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楼海廷看着谢灵归明显低落的情绪,看着他下意识抿紧的嘴唇和不再与自己对视的眼睛,冷硬的心防某一处,似乎被这无声的委屈和担忧极其细微地撬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是平稳的,却多了些许耐心和几不可闻的叹息:“担心我?”

谢灵归浑身一僵,像是被看穿了最隐秘的心思,猛地抬起头,撞上楼海廷深不见底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让他无所遁形,但并不尖锐难捱。谢灵归只觉得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楼海廷的视线,有些狼狈地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坦诚,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柔软:“……西非很远。”

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实质的内容,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回答。但它承认了距离,承认了未知,也间接承认了那份潜藏在冷静表象之下,蠢蠢欲动的牵挂。

楼海廷看着他发顶的旋,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线,心中那片常年被冰封的领域,仿佛照进了一缕微弱的阳光,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悄然涌动。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谢灵归几秒,随后他抬手,附上谢灵归的腰,两人额头近乎相对,楼海廷沉声道:“试着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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