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煮面温情(1 / 1)
谢灵归看着他眼里灼热的光,那是对宏大棋局即将展开的兴奋,也是对自己提出策略的赞扬。但落在谢灵归身上,却像是无形的重压。胃部熟悉的隐痛蠢蠢欲动,像被一根冰冷的钩子轻轻拉扯。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掌根用力抵住上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楼海廷的眼睛。他镜片后的眸光沉了沉:“胃疼?”
“老毛病。”谢灵归放下手,试图用平静掩饰不适,下意识地拿起边几上早已凉透的参茶,“喝点热水就好。”他指尖触及冰冷的杯壁,那凉意反而让他胃部的抽痛更清晰了几分。
楼海廷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扫过谢灵归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你晚上吃的什么?”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今日下午的会议冗长,他未能与谢灵归一同回来,而今日管家和负责餐食的阿姨恰好同时告假。一丝罕见的懊恼情绪掠过他眼底。
“是我的疏忽。”楼海廷沉声道,语气里是惯常的责任,又有一丝对局面失控的不悦。
说完,他不再多言,温热而干燥的手掌不容置疑地覆上谢灵归的手腕,力道适中却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强势,将后者从藤椅中带起。
“跟我来。”
或许是谢灵归识别出来楼海廷此刻强势中蕴含的都是务实的关心而非算计和命令,又或许是楼海廷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在身体不适时格外具有蛊惑性,瓦解了他本能的抗拒。他被楼海廷半牵半引地带离温暖的花房,穿过连接主楼的长廊。长廊的灯光有些昏暗,楼海廷高大沉稳的背影在前方投下长长的影子,步伐坚定,不知为何,谢灵归竟然觉得心底荒谬地出了一丝错觉般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好似他拥有了某种很平凡却也很珍贵的东西。不可理喻,却也不能否认。
走进厨房,楼海廷松开谢灵归的手腕,径自走到水槽边。巨大的中岛台面是整块深色的大理石,他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接着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腕表表盘磕在冰凉的台面上发出清响。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小臂肌肉随着他洗手的动作绷紧,水流冲刷过他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
谢灵归的视线掠过他手背凸起的青筋。楼海廷的手比楼绍亭骨节更分明,握钢笔的位置有层薄茧,此刻水沿着指缝淌下来,他看楼海廷慢条斯理地洗净每一根手指,察觉对方的意图,突然喉咙发紧。
“想吃什么?”楼海廷侧过头问道。
谢灵归本想说“不用麻烦”,然而在楼海廷过于沉静而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下,拒绝的话语竟有些难以出口。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道:“煮碗面吧。”
“好。”楼海廷应得干脆利落,他转身打开双开门冰箱,暖光倾泻而出,照见码放整齐的食材。
谢灵归怔怔望着他系围裙的背影,他身上的深灰羊绒衫勾出宽肩窄腰的可靠轮廓,他的手指利落的在身后系上结,谢灵归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任何商战谈判都令人心惊。
谢灵归坐下,手肘撑在冰冷的台面上,他看着楼海廷点火,烧水。深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嗡鸣。楼海廷的侧脸在厨房暖色的光晕中显得格外专注,下颌线紧绷,但却没有了平日会议桌前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沉静。
水开了,氤氲的白汽升腾而起,模糊了楼海廷的镜片。他抬手摘掉眼镜,随意放在岛台一角。没了镜片的阻隔,那双深邃的眼眸完全显露出来,仿佛又卸下了一层伪装,露出一种纯粹的专注。
“尝尝盐味。”楼海廷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舀起一小勺汤,轻轻吹了吹,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谢灵归唇边。
谢灵归身体瞬间僵住,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匙,汤匙的表面映着灯光和他自己有些错愕的脸。楼海廷的目光坦然而直接,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谢灵归喉结滚动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身体却像是被对方的气息和这深夜厨房的暖意蛊惑了。他微微倾身,就着楼海廷的手,小心翼翼地饮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入口腔,带着菌菇的鲜美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咸鲜。
“……刚好。”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热。
楼海廷似乎满意地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他收回汤匙,将青菜和煎好的口蘑铺在煮好的面条上,又将嫩滑的牛肉片整齐地码放上去。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就这样被放在谢灵归面前。
“小心烫。”楼海廷将筷子递给他,自己则解下围裙,靠在对面的岛台边,倒了杯水随意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谢灵归身上,像是一种安静的陪伴。
面条浸润在清亮的汤里,根根分明。谢灵归挑起一小簇,吹了吹,送入口中。胃部的暖意扩散开来,身体似乎也松弛了些许。然而,就在这暖意和美食带来的短暂慰藉中,一股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却如同潜流,悄然漫上心头。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碗中升腾的热气,视线却有些失焦。厨房里明亮的暖光,食物诱人的香气,楼海廷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笼罩着这片空间,这一切构成了一种近乎“家”的温暖假象。然而,正是这种温馨的气氛,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割开了谢灵归和他身处的这方天地。
谢灵归觉得自己正独自站在一片骤然降温的寂静荒原里。
他为楼绍亭筹谋大局,倾尽所有,最终却落得情场失意,一无所有。如今被楼海廷强势纳入羽翼,也努力在无路可退的甲板之上找到自己的定位,扮演自己的角色,却好像还是无法改变在这巨大棋局中受人摆布且无法挣脱的命运。
即便楼海廷的关怀是真实而强势的,甚至偶尔的一些瞬间,谢灵归隐约能够窥见他深藏在眼底的令人心颤的情愫。但楼海廷不是一个他能够坦然交付真心的对象。他太过复杂,也太过深沉。
谢灵归心底的寒意无法被裹着迷雾的楼海廷驱散。
因此,谢灵归内心深处的悲凉感像冰水一样从骨缝里渗出。
就好似……他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
就好似……他的人就是注定会付出所有,再一无所有。
谢灵归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前的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面汤的热气,还是眼底骤然涌上的酸涩水汽。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碗里的食物上,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着。每一口都吞咽下那份无处安放的巨大的失落和心酸。
楼海廷靠在对面,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谢灵归细微的情绪变化。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海,静静地看着。
一碗面,谢灵归吃得缓慢而艰难。当他终于放下筷子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一种更沉重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开始席卷全身。
“吃完了?”楼海廷直起身,走过来,目光扫过已经吃完的面碗,最终落在谢灵归汗涔涔的额头上。他伸出手,手背极其自然地贴上了谢灵归的额头。
“你在发烧。”楼海廷的声音沉了下去。这已经不仅仅是胃病的老毛病。
谢灵归想开口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但喉咙干涩发紧,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而后等不及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冰冷的台面,身体就猝不及防一瞬间腾空,楼海廷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他从高脚椅上打横抱了起来。
谢灵归瞬间僵住。但根本不容他反抗,楼海廷的手臂强壮有力,稳稳地托着他,步伐稳健而迅速地穿过宽敞却寂静的走廊,走向卧室。
楼海廷将他安置在床上,而后迅速从浴室拧来温热的毛巾,他解开谢灵归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让滚烫的皮肤得以透气。然后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擦拭他再次布满冷汗的额角、颈侧和汗湿的手腕内侧。微凉的毛巾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令人战栗的舒适感,随即又带来一股冷意。
谢灵归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太奇怪了。他不是没有过病,以往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吃了药睡一觉就好,偏偏这一回,好像被楼海廷强行撬开了壳子,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脆弱。只要不睁眼,就可以暂时不用直面这份狼狈,不用看清楼海廷眼中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绪。
楼海廷又去倒了温水,找出退烧药,回到床边。他俯下身,一手稳稳地托起谢灵归的后颈,让他能微微抬起头,另一只手将药片送到他唇边,声音低沉,是命令却也是安抚:“张嘴,把药吃了。”
谢灵归顺从地张开嘴,药片的苦涩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温热的杯沿抵住了他的嘴唇。他就着楼海廷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但身体内部那股寒意和沉重感并未减轻。楼海廷喂完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用温热的毛巾继续擦拭着他的手心、手腕,指腹偶尔擦过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清晰而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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