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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婚前协议(1 / 2)

“谢先,到了。”王奇的声音将沉浸在苦涩思绪中的谢灵归骤然惊醒。

谢灵归抬头望向北景万霖庄园的雕花铁门,青铜门环上的海神雕塑怒目圆睁,湿冷的空气里混着草木泥土的气息涌入车厢,谢灵归却从中嗅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辛辣的苦涩余味,像是一场爱情焚尽的余灰。

下车时,庭院里的地灯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晕开暖黄光晕,楼海廷正在客厅落地窗前接电话,见到谢灵归抱着纸箱进门,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接过箱子:“辞职顺利?”

“摔了个杯子。”谢灵归脱下沾着海腥气的外套,听不出话里的情绪,“原本很有纪念意义,景德镇老师傅手作的孤品。”他想起来楼绍亭总嫌喝茶麻烦,却爱用这个杯子喝热美式,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日常瞬间曾是谢灵归很多次心甘情愿的养料。

楼海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波澜,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记我账上。”

谢灵归走到巨大的玻璃茶几旁,随手拿起一个橘子,他慢条斯理地撕开橙黄的果皮,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刺激着味蕾,与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滋味隐隐相合。

谢灵归咽下酸涩橘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余光瞥见楼海廷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的背影。那人肩线挺括如刀裁,背影和楼绍亭十分相似,但因为今日居家,深灰羊绒衫柔化了平日的凌厉轮廓,倒显出几分居家的温存,像头餍足后收起利爪的猛兽。当然,如果忽略他正在讨论的三艘超大型液化天然气运输船能够对当今的航运版图造成多大影响的话。

楼海廷的世界,永远在惊涛骇浪中掌舵前行。

谢灵归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巾。

等他电话打完,谢灵归才开口:“你有碎纸机吗?”

“有,书房柜子右边。”楼海廷应道,目光落在茶几上被谢灵归撕碎的橘子皮上,也随手从果篮里拿起一颗橘子,抬起眼睛,“你要销毁什么?”

谢灵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个纸箱旁,从箱底抽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袋子沉甸甸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还残留着海关专用的火漆封印痕迹,在他掌心留下凹凸的触感。他抿紧了唇线,打开纸袋,拿出里面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卷曲泛黄。

“楼氏近五年,部分核心航线的报关单备份。”他走到书房角落,盯着纷纷扬扬的纸屑,声音在机器的噪音中显得有些飘忽,“楼海廷,其实你早就拿到这些数据了吧?北景不至于连楼氏的边角料都摸不透。”

楼海廷没有立刻回答。他专注地剥着橘子,将白色的橘络一丝丝剔除干净,动作细致得近乎温柔。他看着谢灵归将最后几张纸塞进机器,其中一份报关单上,“谢灵归”三个字力透纸背的签名在进料口一闪而过,随即被卷入刀片,化作齑粉,再无痕迹。直到碎纸机停止嗡鸣,书房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沉静地落在谢灵归身上:“我知道,你想自己处理干净。”

谢灵归的手悬在已经空了的进料口上方,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冷笑出声:“呵,也是,亲手斩断退路的人,才不会回头。”

碎纸机完全停止运转时,楼海廷将剥好的橘子推到谢灵归面前,果肉经络剔得干干净净,是他刚刚察觉谢灵归的喜好,与此同时,他仿佛不经意地从桌上推过一份文件:“婚前协议,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楼海廷说得轻描淡写:“你名下所有资产会得到保护,我自愿赠予的股权和房产也列在里面。”

谢灵归的目光落在协议上,他不在意地翻到详细的财产条款页。

然而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顿住

——北景集团5%的干股,北景万霖这套市值过亿的庄园别墅,甚至包括楼海廷在苏黎世银行的保险箱权限。

冰冷的数字和条款,白纸黑字,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量化着楼海廷口中的婚姻价值。

“若触发反海外腐败法条款,乙方有权调用北景在全球范围内的危机储备金。”谢灵归随意念着一行字,忍不住笑起来,“楼总好大方,这是给我开了张空白支票?也不怕我跑路?让你人财两空?”

“你可以试试。”楼海廷迎上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他身体微微前倾,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协议中“不可抗力条款”下方的空白处,“但我觉得,你更想用这些筹码,换点别的。”

谢灵归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比如?”

“比如……让楼绍亭多喘两口气。”楼海廷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刺入他盔甲的缝隙,挑开了他今日辞职的脓血,“你去梅里雪山前,用个人离岸账户替楼绍亭最后填平了1700万的账面亏空,但ccfi持续下跌,釜山港那几条船的滞期费加上顾家注资协议里苛刻的抽成和管理费,他的资金窟窿又裂开了至少3000万不止。恒丰在二级市场磨刀霍霍,就等着他现金流彻底枯竭,好低价吞掉他质押的南湾港股份。”

谢灵归沉默,那笔钱是他离开景城前最后自作多情替楼绍亭收拾的烂账,是他给这六年痴缠最后的体面,如今在残酷的市场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不说,他本以为无人知晓,却还是被楼海廷掀了底牌,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像一场迟来的凌迟。

他侧过头看着楼海廷,近半个月的相处让他逐渐摸清楼海廷的脾性,这人像台精密仪器,对人心、商业都有超出常人的耐心和计算,让谢灵归感到窒息般的压力。但就在此刻,谢灵归垂眸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楼海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他突然读出楼海廷运筹帷幄下某种隐秘的焦灼。

窗外的雨势陡然增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噼啪声,风声呜咽着穿过庭院,像某种无形的催促,谢灵归没有细想,又翻到过失条款。

“第八条,婚后若因我的过失导致甲方或北景集团商誉受损,乙方需承担由此产的一切实际损失赔偿责任……”谢灵归用钢笔尖点了点某行小字,他抬起头,迎上楼海廷深邃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挑衅的弧度,“如果我带着北景的商业机密投奔其他人,楼总觉得算重大过失还是情有可原?”

楼海廷看着他眼底那点挑衅的光芒,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倾身,带着压迫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谢灵归。近距离下谢灵归后颈泛起细微战栗,在他下意识后退之际,楼海廷越过他伸手将协议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手指点在那几行醒目的黑色字体上:

附加条款第一条:若婚姻存续期满三年,甲方自愿将名下北景集团10%股权无偿转入乙方名下。

附加条款第二条:若因不可抗力导致婚姻关系终止,甲方自愿将名下北景集团10%股权无偿转入乙方名下。

空气仿佛凝滞了,这一页附加条款像淬了毒的钩子,精准地刺破了谢灵归精心维持无动于衷的面具,刚才还带着自嘲与轻慢心思的轻松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10%的北景股权意味着天文数字的财富和足以撼动全世界航运版图的权力。

这哪里是婚前协议?

这是一份孤注一掷的邀约,一场将半壁江山押注于婚姻存续之上的豪赌,赌注是北景集团无价的10%股权,而赌局的终点,无论死聚散,最终受益人只有谢灵归。

——这简直荒谬绝伦。

谢灵归猛地抬眼,撞进楼海廷深潭般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笃定,楼海廷这个人,似乎永远也不会因为旁的事而动摇。

但谢灵归忽然明白了楼海廷刚才那瞬间不易察觉的焦灼从何而来。

他在等。

等自己看到这份协议,等自己做出反应。这份协议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孤注一掷的投名状,用最冰冷的法律文书形式,包裹着最炽热也最扭曲的决心。

“你疯了……”谢灵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他舔了舔下唇,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这算什么,你要用北景10%的股权买我的三年?还是买一个心安理得让我待在你身边的理由?”

“不算买。”楼海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雨幕的嘈杂,落在谢灵归耳畔,像是老唱片机的声音,“算我的诚意。人财两空的风险,我来担。”他收回了按在协议上的手,身体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态,将谢灵归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场交易,用你的三年,换楼绍亭一个喘息的机会,换你父母朋友顺遂无忧,最重要的是,换你自己一个可能的新起点。”楼海廷沉声道。

谢灵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楼海廷太懂得如何击中人心最脆弱的部分。他短短,精准地点出了谢灵归所有的软肋——对楼绍亭残存的责任感,即便那已经不再是爱,对父母朋友的担忧,对自己未来的茫然,以及这份协议背后,楼海廷近乎卑微又无比强势地送过来的那个谢灵归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那是谢灵归自己,甘愿为爱压抑,却在塔吊下、在会议室里、在无数个为楼氏殚精竭虑的深夜里,不甘心的灵魂。

“七年前,徐家旧港陷入债务风暴的漩涡中心,寻求破局自救之际,北景旗下的永曜基金曾看中你的能力,开出一份2000万的对赌协议想把你和你的理想打包带走。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说理想不该被资本彻底绑架,所以不屑一顾,很有骨气。可一年后认识楼绍亭,转头就为他的码头扩建方案四处哀求投资方。”

楼海廷看了他一眼,径直打开了书房内的全息投影,密密麻麻的海关实时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整面墙壁,蓝色的光点、红色的警报线、跳动的数字,构成一幅庞大而冷酷的航运帝国图谱。

楼海廷平静地看向谢灵归:“你当年看不上我的钱,选了楼绍亭,如今总该看得上我为你保留的火种。”

谢灵归的目光被眼前那跳动的、如瀑布般的数据流牢牢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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