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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雪夜归家(1 / 1)

他声音很沉,语气郑重又认真。

谢灵归愣住了。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而后谢灵归敛下了眼睛,随即卸了力,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愚弄的恼怒苦笑道:“您这是开什么玩笑,就别耍我了。”

谢灵归很早就明白他和楼绍亭以及楼绍亭所代表的那一类人都不属于一个世界,楼绍亭也好、黄骥也罢,更不要说楼海廷,他们从出起就拥有了太多被人需要奋斗一辈子才能收获的人脉、财富和权力,像谢灵归这样的普通家庭和楼家这样的豪门中间是近百年的教育和成长环境分离开的鸿沟,因此当绝大多数人茶余饭后调侃这些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富三代时,谢灵归总会心夏虫不可语冰的感慨,他们才是个顶个的人精,计较利益与人情可能是从他们出就流淌在血液里的基因,所以谢灵归不会自不量力地去跟他们争。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谢灵归才真正意识到,从他自己决定靠近楼绍亭开始,就注定了他将自己置身于这一群豪门子弟的棋盘之上,落入他们眼中,他想果断抽身,的确是太理想化了。

原来他们一个个的都还没玩够。

谢灵归脸上浮现出一种真正的厌恶来,他眯起眼睛,不再用敬称,故作轻松道:“传闻你跟楼绍亭不对付,你到底是多讨厌他,还要搭上自己专门找上我膈应他。”

“我没有在开玩笑。”这时候,楼海廷却在谢灵归跟前蹲了下来,视线与跌坐在地的谢灵归齐平,他看着谢灵归带着水汽的眼睛说道。

他的动作让谢灵归被迫与他平视,楼海廷眼部轮廓很深,于是稍有蹙眉,就显得眸色更深,那是不怒自威的一张脸。但他这会儿脸上确实有一种柔和的神色,谢灵归听见他说:“我一直在等你放弃他。”

谢灵归听见楼海廷的话,与他对视着,以前谢灵归从没意识到,楼海廷的五官轮廓和楼绍亭竟然是这么神似,而这份相似此刻只让谢灵归觉得无比荒谬。他试图辨别楼海廷眼底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有何种目的,然而对方的眼睛是一片黑色的深潭,却又像燃烧着看不见的火焰,牢牢锁住他,他看见对方眼底映着自己狼狈的倒影,像头坠入深潭的困兽。谢灵归感到一阵心悸,这是面对未知时的本能警惕和被锁定的窒息感。

“我能拒绝吗?”谢灵归抿紧嘴角,他从来不想把情伤的腐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人指摘评价。为求自保,他不关心楼海廷的想法和目的,只想尽可能地远离楼家和楼绍亭有关的所有事。很少有人知道,他起初知道楼绍亭是楼家的小儿子时,内心曾有过挣扎,他对豪门从未有过痴心妄想,反倒对所谓豪门常伴的琐事和内耗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只是当自己深陷爱河,对楼绍亭的汹涌爱意超出了谢灵归所有的自保界限,谢灵归无可奈何。

“大概不能。”楼海廷摇了摇头,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掉顺着风落在谢灵归头发上的雪花,却不知怎的收了回去,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谢灵归听见他说,“我总有办法让你答应我,这世道我虽然不至于光天化日杀人放火,但想让你在乎的人活的不舒坦,让你关心的人过的不快活,并不难。”

说这话的时候,楼海廷眼角的细微褶子衬得他仿佛眼里带笑,神色甚至称得上温柔,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像冰冷的铁链,缠绕上来。谢灵归一瞬间心里头想起了很多人,他的亲人朋友,当然也包括楼绍亭,如果楼绍亭不过敏,谢灵归不会在大年初一的半夜回到景城。他有些毛骨悚然,想起楼绍亭从前说的他斗不过也争不过楼海廷的话来。他又想起此刻应该在家中休息的父母,想起楼氏跟着他多年打拼的同事和朋友。

谢灵归眯起眼睛,横眼看着楼海廷带着柔和笑意的脸:“为什么?”这几乎是咬牙问出来的。

谢灵归虽然不会自不量力地和楼海廷硬碰硬,以卵击石,但也没软弱到甘愿被当做个物品一样被拿捏,如果这是楼海廷设的局,他不想入局就一定会搅得楼海廷也不得安宁。

没人想被人当成傻子。

仿佛猜到他的心思,楼海廷彻底笑了,他拍了拍衣摆站了起来,答非所问地摇了摇头:“别紧张。我先送你回顺宁。”

说完,他再次示意谢灵归上车,但谢灵归仍然不为所动,破罐子破摔地坐在地上,风雪似乎更大了些,灌进他单薄的大衣领口,楼海廷只好亲自打开了车门,沉声说:“选择你的原因,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告诉你。今天太晚了,大过年的半夜跑出来你家里人该担心了。”顿了顿,他用一种几乎可以算作真挚的语气对谢灵归道:“我不会骗你。”

的确是太晚了,话说到这个份上,谢灵归看着楼海廷不容置疑的姿态,又瞥了一眼车里暖黄的光,僵持片刻后,终是认命般拖着冻得有些发麻的腿,缓缓上了车。

楼海廷确实没骗他,车子一路往城郊开,的确是回顺宁的方向。好坏他也反抗不了,谢灵归紧绷的身子认命一般放松下来,他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明明应该思考楼海廷的离奇举动,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楼绍亭。

“装傻?我还真的以为你是伤心了要跟我分手,结果黄骥那边200万的offer一给,你是不是就忘了我是谁?既然这样你何必装模作样假扮什么深情人设,都快把自己也骗了吧。”

“谢灵归你可真会演戏,我过去怎么会信了你的鬼话。”

“你在乎?”

楼绍亭的声音像是自带循环,一遍遍地重复砸在谢灵归耳畔。

像重锤,也像刀尖。

谢灵归想楼绍亭如果知道他亲哥这么荒唐的一出,更不知道要怎么想自己。想着想着,谢灵归情不自禁地垂下头露出一个酸涩而无奈的苦笑。

“在想什么?”

突然听见有人开口,谢灵归回过头,对上楼海廷的视线。

对方是在问他。

谢灵归眨了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双膝,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坦诚道:“还能想谁。”

只是话音刚落,谢灵归突然有些后悔,他借着昏暗的光线试探着看向楼海廷,发觉后者在灰暗中回看着自己。

“绍亭晚上在医院里和黄骥打了个电话,应该是黄骥那边说了什么让他有些气急败坏。”谢灵归听到楼海廷语气平淡地开口。

“他们俩,从小就不对付。”楼海廷声音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淡淡笑意。

谢灵归略一愣怔,随即明白过来。他一时间心绪变得更加复杂,虽然可能是黄骥在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故意刺激了楼绍亭,让楼绍亭对他有这样的猜忌,但楼绍亭的反应也……总是不会出人意料。反倒是楼海廷要跟他特地解释这么一句,有些莫名。

谢灵归忍不住抬眸:“你喜欢我?”

说完谢灵归很快敛下了眼睛,有些后悔,他眼前的男人五官轮廓的确和楼绍亭有几分相似,但即便是如此昏暗的光线,谢灵归也清清楚楚地明白他眼前的男人并不是楼绍亭,楼海廷的气质和楼绍亭完全不同,他身上没有楼绍亭那种让人放松的、玩世不恭的亲切感,楼海廷身上的沉稳和柔和是经年累积的运筹帷幄才能酝酿出的笃定,让人望而畏。

他不该这样问。

幸好楼海廷也没有回答他。

谢灵归心安理得地扭过头去,但就在这一刻,谢灵归突然想起曾有一次出席活动自己在洗手间遗漏了手表,回身去取,发现楼海廷站在洗手台前面久久地盯着台面上的手表。那是他这么多年印象里少有的一次近距离和楼海廷接触,他只说了一句“借过,谢谢”,而楼海廷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谢灵归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却在这时从心底感觉到一种不受控的预兆。

回到顺宁时已经快早上5点,眼见着车子一路开进自家小区,直奔其中的一栋楼,谢灵归忍不住叫了停。

“这里就好了。”可能连楼绍亭都不知道他父母家的具体门牌,这个楼海廷还真是什么都打探清楚了。

谢灵归推开车门,踩上鞭炮碎屑和雪混合的地面,冷冽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抬起头看了一眼楼海廷:“谢谢。”说着他朝坐在前面的王奇也点了点头:“辛苦了。”不管怎么样,冒着这么大的风雪把他送回了顺宁还是值得他道谢的,只是可惜等假期结束他得坐高铁回景城再过去取车了。

就在这时,楼海廷开了口:“春节过完回景城时跟我说。”

谢灵归可不想和他再见面,于是站在车边尴尬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查得到。”

“查得到和你告诉我是两回事。”楼海廷淡淡笑了,随即他顿了顿,看着谢灵归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新年快乐,谢灵归。”

谢灵归视线一顿,手撑着车框,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雪天路滑,二位慢些。”

直到走进单元门里谢灵归也没有听见车子掉头离开的声响,他的情绪很复杂,打开房门时父母还没醒,谢灵归将自己丢回床里,暖意带着倦意袭来,闭上眼前他回想的除了楼海廷莫名其妙说要跟他结婚的话来,更多的还是“如果楼绍亭知道自己和楼海廷搅合上了,怕是会气疯了,更不知道要怎么看他”这样的无奈猜测。

直至闭上眼,他还看见楼绍亭倔强的背影和含着质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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