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破碎之花(1 / 2)
除了神殿和银湾塔,中心城区最奢华的建筑无疑是总督府和市政厅。每一任玛伦利加总督都是人们推选出来的――虽然总督的权力很大,但这种做法倒是比僭主制“文明”多了。当然,推选的过程与占人口多数的平民无关,而是商人与贵族的权力游戏。
一两个世纪前,教团或许还有相当的发言权,不过随着教团走向没落,总督府已经不需要顾忌宗教势力对它的制约。以银行家出身的莫吉斯总督为例,他一生精于计算,可以说是这座城市最标准的“商人政客”了。
总督的妻子贝拉夫人比他年轻不少,据说是一户破落贵族的后代,曾经作为交际花活跃于玛伦利加的上流社会,其美貌也是我们这些落魄文人的创作素材。关于她和那位总督丈夫的流言有很多,我无法一一列举并证其真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贝拉夫人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银湾塔杂记・总督府的绯闻与阴谋
收好标注了路线和目的地的地图,萨缪尔转过身,背靠书桌坚硬的棱角:“这一趟实在是辛苦你了。我不太好意思总是让你接近险境,之后去洛格玛的话大概会用教团的船,这是我和海格说好了的。”
胡塔摆摆手,表现得毫不在意:“不用在意,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
萨缪尔笑了笑:“你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没法‘随时’找吧。”
“啊,好像也是。”
“灾变的问题解决后,你打算做什么?”
胡塔抬头看着天花板,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不用帮你找遗迹和圣器……那就接着周游四海,要么寻找新大陆,要么接着探访那些友好文明,要么给不同的国家和部落当传声筒,反正我和信标号都不会闲着――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未知的航路等着我去开辟呢。”
萨缪尔看着总是热爱冒险、精力旺盛的朋友,打心底为他感到高兴,同时也不由得为自己所处的困局感到苦恼:“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想去哪就去哪,没有牵挂,无拘无束。”
“我看索菲娅就对航海很感兴趣,每次都会去信标号上逛逛。等达伦再大一些,我想带他来次短途航行,就顺着海岸线玩一两个月。你要是想,也随时可以这么做啊。”
萨缪尔轻轻地摇头:“索菲娅可以,但我不行。”他握着胸前的蛇形吊坠,吊坠上流转的纹路暗沉无光。
短暂的沉默后,胡塔挠挠头,艰难地憋出一句话:“总有一天可以的。”
在向萨缪尔告别前,他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和船员们会在玛伦利加休整一段时间,你能让索菲娅作为老板娘开张字据,方便我在玫瑰圣堂享受折扣吗?你放心,我绝不会把这优惠凭证借给别人用的。”
萨缪尔笑了:“这种事情可别问我,你直接讨好索菲娅去。”
训练的间隙,艾德里安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路易斯将零散的木制部件组装成形。
那是一把简化过的轻型弩,配合固定在背部的皮革绑带,它的携带和使用将十分便捷。艾德里安在鹤山庄园的外墙上见过抵御外敌时可能用到的大型弩炮,也见过这里城市守卫背上的标准制式弩,大概了解了其中的原理。不过他自己只学过弓箭,还不清楚这种武器的手感如何。
“桌上有蜂蜜水,要是渴了自己去喝。”路易斯头也不回地说道。
艾德里安看着桌面的陶壶,心想自己好像又被当作小孩子看待了。考虑到路易斯没带过学徒,也好像没有家室,不知道怎么和晚辈对话也勉强可以理解。
艾德里安给自己倒了半杯,边喝边庆幸这蜂蜜水不算太甜。他适时向路易斯提问:“大师,这些武器制造的工艺您是从哪里学来的?”
路易斯手上的工程正好告一段落。他收起图纸,松了口气,答道:“我之前的一任会长。我曾经是他手底下的学徒。”他没往下说,艾德里安也没接着问。
――不仅擅长战斗,还会制作武器,既有天分又有经验,叫他“大师”的确没问题。
艾德里安对路易斯的敬佩又多了一分。但二人走的越近,路易斯身上的谜团也就越多,多到令艾德里安怀疑这个男人随时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就比如他们所在的这幢房子,简朴、陈旧,只有路易斯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也没有“荣誉会长”的派头。但艾德里安出现在二楼窗外的那一夜,这里分明出现过一个神秘的女人,他现在还记得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几天前从酒馆离开后,路易斯也曾搂着另一个风尘女子共度良宵。这在玛伦利加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算不上绯闻。
艾德里安知道没必要关注路易斯的私生活,但不知为何,他依然会感到好奇。
那只是好奇吗?艾德里安也不清楚。
当他意识到自己对路易斯充满兴趣,且关注的不再只是赏金猎人的知识与技术,艾德里安心中的疑问随之增加:路易斯在这座城市真的是孤身一人吗?那个戴着斗篷的女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和其他赏金猎人对立?
就像被风吹过眼前的海鸟的羽毛,更关键的问题在艾德里安脑海中闪现又消失,没在他的记忆里停留:对路易斯而言,我究竟是谁?硬塞到手里的学生,托雷索家族的人,抑或只是萨缪尔叔父的侄子?
像是被这个疑问驱使着,艾德里安对路易斯说道:“我也想试试那件武器。”
路易斯扬起眉,抓着轻型弩的握把抬了一下:“你是说这个?”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他抿着唇,心情略带忐忑:“您能教我吗?”
他说的“教”自然不只是“怎么用”,而是“怎么在战斗中用好”,连带武器的维修和保养――艾德里安的性格一向认真,如果下定决心学什么东西,就必须把它从头到尾琢磨透。
“可以。”路易斯短促地笑了笑,低头继续调整弓弦的松紧。“不如这把弩送你好了。”
艾德里安下意识地摇头:“我可以花钱买。”
路易斯已经送过他一把短剑(而且现在就挂在腰上),他不能再平白无故收人礼物――虽然也不算是平白无故。
与神情紧张的艾德里安相对,路易斯倒是完全不在意:“你就收下吧,我还没穷到要靠卖武器为生。不过房子里太窄,我们得换个地方试试它。”
“去哪儿?”
“城外。随便找块空地,再跟农户借个稻草人,或者直接在树上画个靶。”
从市场到玛伦利加的西城门需要经过中心城区的主干道。每次走到道路交汇的十字路口,艾德里安都会忍不住向那几座高大华美的建筑多看几眼,想象几个世纪前的人们如何用一砖一石砌成这座流金之城,而这些石造的诗篇又是否会迎来被时间摧毁的一天。
长居于此的路易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风景,就像农夫习惯了田地、渔民习惯了海洋。走在无比熟悉的城市里,他没有必要特意分出注意力,像个异乡来客一样四处打量。一旦周遭的环境出现半点异状,他也会是第一个发现的。
但在走过十字路口、靠近中心城区边缘地带时,艾德里安敏锐地注意到,路易斯朝总督府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他顺着路易斯的视线望去:华美的官邸沿街道延伸,一楼的镂花拱形长廊与二楼的空中阳台带着繁复的装饰,檐下的素色浮雕映着嵌在柱中的花坛,如同贵妇系在发髻和衣襟上的丝带。总督府外立着八尊姿态各异的女神像,雕像基座前常年撒着新鲜的各色花瓣,又被路过的马车无意间轧得粉碎。
――科马克大师在看什么?
路易斯很快将视线移回前方,仿佛压根不曾抬头。但艾德里安默默记住了这个细节。他再次看向总督府三楼,那排二尺见方的方形窗口大多关闭着,只有两扇还向外敞开。经过那两扇窗的下方时,艾德里安脚步一滞――他似乎闻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凝望着路易斯的背影,艾德里安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观察力和感官竟是如此多余。
玛伦利加城外的大道上,多的是来往的行商车队,还有附近农庄赶集和送货的村民。城门的守卫不敢懈怠,轻车熟路地登记入城者的姓名与货物内容。
与进城相比,出城则要方便得多。路易斯和艾德里安来到城郊的一座谷仓附近,那里视野开阔,除了谷仓前几棵粗矮的果树,周围都是收割完毕的麦田,可以远远看见正在运转的风车磨坊,高耸的城墙背后冒出一点建筑的尖顶。
路易斯从麦田边缘搬来一个稻草人,将它插在果树之间,让艾德里安拿着弩再后退几步,留出一段射击距离。
“你知道怎么用吗?”路易斯斜倚着树干,站得离稻草人很近。“在老家练过骑射的话,至少会对弓箭有些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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