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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春风将至(1 / 2)

迎春庆典通常在城心积雪尽化之时举行。冰雪消融,免不了道路泥泞,天气陡然转冷也并不罕见。但只要见到珍珠河畔树梢系起的彩带,想到将绽放在玛伦利加上空的烟花和任人取用的美酒,人们总能暂且搁置越冬的苦闷,往自己脸上添几分快活的神采。

这近似狂欢的迎春庆典每年举办一次,通常由总督府、商会和望族轮流做东,庆典也自然会冠上“金主”的名号。市民无论贫富,只需备一张面具和象征性的几枚铜币,便可放心参加。

――银湾塔杂记・公共节庆

最寒冷的时节过后,春天即将到来。但除了官僚、商人、贵族和银湾塔里的学者们,平民对年份更迭并不太在意。

比起一年才变化一次的数字,他们更关心四季轮转给自己生活带来的切身影响。如果是个生机盎然、水热适宜的春天,粮食和渔获的价格合乎心意,收的税再降一些,那就更好了。

哪怕贵族区和中心城区的“上等人”又搞起了僭主风波,只要不在总督府外掀起什么腥风血雨,不动摇他们生活的根本,大多数民众并不太在意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阴谋。过好自己的日子,这就是他们的全部。

至于那些靠近(或被吸引到)玛伦利加权力核心的人,远离阴谋、独善其身则不过是痴人说梦。即便是艾德里安也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就算只是听从萨缪尔和索菲娅的指示,在玛伦利加找准自己的位置也并非易事。

不过,当下的“要紧工作”反倒让他感到难得的惬意。

离庆典还有十余天,索菲娅已经拟好了请柬,还从烟火工匠那儿订了不少上好的烟花,成桶的蜜酒也已经送进飞狮公馆的酒窖,只待庆典当日再运到沿河摆开的长桌上。她嘱托艾德里安,提前与托雷索资助的酒馆和旅社商量妥当,顺带敲定燃放烟火的地点。

为示庄重,索菲娅特地给艾德里安准备了两名扈从。

因为同属托雷索的血脉,那两位略年长于艾德里安的护卫也有着标志性的黑发碧眼,加以望族青年的装束,三人在街上同行,相较平常更加显眼。

对艾德里安来说,替索菲娅跑腿办事并不稀奇,他早就习惯了。但要带着两名尚不相熟的随从出门,在人声鼎沸的玛伦利加四处走动,反倒有些不自在。

――她该不会是怀疑我对托雷索不忠诚,和什么敌对势力私下勾结,才特意派人盯着吧?

艾德里安马上否定了这段不切实际的推理:如果索菲娅和萨缪尔真的信不过他,大概早就找到理由把他打发回家了。

照着索菲娅列出的单子,艾德里安顺着首尾相连的街道造访那些需要合作的店铺,几乎在玛伦利加城内绕了大半圈。走到海港区的三桅船酒馆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我和这里的老板见过几次面,我自己进去大概更合适。”他对两位同伴说。“而且,这里的环境……你们懂的。”

二人飞快地交换了眼神,最后对着艾德里安点点头。

其中一人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也说道:“确实,我们三个一块进去太引人注目了,反倒像来找碴的。”

艾德里安笑了笑,径直走进几个月来已渐渐熟悉的酒馆。

柜台后的独眼老板抬起头,笑着跟他打招呼:“啊,是飞狮公馆的少东家。”

面对这个有些夸张的称呼,艾德里安愣了一下:“不,我还不算――”

老板摆了摆手,咧着嘴笑道:“可我听附近的老板们都是这么称呼您的。”

“唉……好吧。”艾德里安小声叹了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尽早摆脱尴尬的境地。“我是为迎春庆典的事来的。”

“哦,我知道!一定是为摆酒宴、燃烟花作准备吧。”酒馆伙计的脑袋从后厨的门帘缝里冒了出来。“那您真是找对人了,上次海港区的烟火就是我放的。”

抢白的年轻伙计马上赢得老板当头一个爆栗:“还不烤你的肉去!”

伙计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教训完伙计,老板转过身,热情地回答:“既然是夫人的吩咐,我们一定照办。往年的庆典,我们也都帮过忙的,该干什么都熟门熟路,您尽管放心!”

虽说这位老板一看就精明强干,艾德里安还是力求稳妥,又确认了一遍:“嗯……我们得在珍珠河的入海口旁摆几张长桌,备好酒食,以供客人们取用。酒和各色饰物公馆会提前备好,到时接待的事宜就得交给您了,我们另有酬劳。还有烟火――”

“我那伙计早就把海港区的烟花点摸得一清二楚了,交给他和那些小兄弟准没事。”老板爽朗地笑道。“我会看好他们的,想必这群小家伙也不会偷懒。”

“还有,这几日您也多在客人面前宣传几句。”

“哈,大家都知道春天会有这么场狂欢,就算不提醒也会来的。您看,”他指着挂在墙上的小面具。“我那小女儿都缠着我买了个面具呢。”

“那就有劳贵店了。”艾德里安微微颔首。

老板嘿嘿一笑:“托雷索家的少爷就是太客气,对我们这些泡在酒桶里的粗人用不着这样。”

艾德里安已经不想纠正自己并非少爷这件事了。

时值正午,正是酒馆白天最热闹的时候。

“嗨呀,我都说你那段的韵脚不行了――你既为押韵舍弃了更好的修辞方式,又没能使歌词更容易让人记住。来,让我帮你改一改。放心吧,我就改几个词,不会收你钱的!”

艾德里安闻声转过头去,只见那位银湾塔出身的作家谢默斯正和吟游歌手挤在一张椅子上,边喝酒边说话。二人时而放声大笑,时而OO@@地小声讨论着什么。手鼓和鲁特琴随意堆在桌脚,也溅上了几滴醇厚的酒酿。

虽然只见过几次,不算太熟,但艾德里安已经将谢默斯划入了“友方”阵营――那毕竟是路易斯的朋友。

于是,他靠近酒馆老板,指着谢默斯轻声问:“请问那位作家先生欠账了吗?”

老板点点头:“不多,算上正在喝的那两壶,也就二十基里尔。他最近好像找到了赚钱的门路,大概是终于写完哪本小说、还走运碰上个愿意替他卖书的书商吧。”

艾德里安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铜币,直接塞到老板手里。

老板一愣,收起手中的钱,笑着说:“您和科马克先生一样,太惯着他了。”

――看来,大师也干过类似的事啊……

不知为何,艾德里安竟感到有些高兴。

下一站是鹅卵石旅舍。

极乐烟草的风波过后,索菲娅已经重新“指派”了一位旅舍老板,女招待也换了一茬。和三桅船等主要经营酒食(或许连带了吟游歌手唱小曲的业务)的酒馆不同,待到狂欢当夜,旅舍的客房服务也会忙碌起来。

而这也和迎春庆典的某项传统有一定关系:自日落时分始,参加庆典的一部分市民便会戴上面具,用两三枚铜币当作象征性的“船租”,租下一艘只能容纳两人的小独木舟,从靠近城门的水潭出发,顺着珍珠河泛舟穿城而下,直到银湾入海口。

独木舟数量有限,河流两岸又分外热闹,热衷于参加这项活动的多是好动的年轻人。

隔着薄薄的面具,除非事先相识、记得体貌特征,人们很难一眼认出身边人是谁,庆典上的邂逅因此具有相当的随机性。久而久之,这项活动也就成了陌生男女相识交往的独特契机。旅舍之所以会有好生意,也多得益于此。

当然,每次庆典都少不了刚结识的情侣不善划船、双双掉进水中的笑话。谁要是招待了一对全身湿漉漉的倒霉客人,接下来一年的谈资至少是有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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