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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同舟(1 / 2)

玛伦利加的水系像一张稀疏的网,与地下的暗渠相互呼应。“珍珠河”的名字现在看来有些俗气――少数自诩高雅的贵族们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们大多不知这个名字的来历。

相传,早在玛伦利加地区的概念出现以前,曾有几名贵族受战乱波及,流落至此。他们因路匪劫掠失去了大半财物,只得用一串珍珠项链作押,借来一叶小船,打算沿河顺水而下,到海湾边的渔村歇息。不幸的是,当日风急浪高,小船在急流中倾覆,几人不幸溺亡。

渔夫们很快找到了漂在海面的空船,却迟迟不见贵族们的身影。他们干脆把没了主人的珍珠项链抛入水中,权当给那几位倒霉的贵族殉葬。

――银湾塔杂记・珍珠河

早在艾德里安随索菲娅穿过码头、走上观景台前,路易斯就已经在等他了。

不久前,赏金猎人刚完成手头的委托,风尘仆仆地赶回玛伦利加。来不及休息,路易斯戴上陈旧的面具,顺着涌向露天宴席的人潮来到码头边。

头顶的烟花和身边的人群一样喧嚷。所有人都在唱、在跳,在吃喝、在欢笑,也不管与自己碰杯的人是故交还是仇敌,香醇的蜜酒足以浇熄一切会在清醒时燃烧的怒火。

今夜,生活在玛伦利加的人们会暂时忘却这座城市带给自己的苦痛――抑或是狂欢麻醉了大家的痛觉,让人们将这一年一度的短暂休憩当作上天的恩赐。

赏金猎人走近被人群包围的长桌,见缝插针地拿起一个盛满蜜酒的酒杯,单手揭起面具下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托雷索家的眼光不错,选对酒庄了。

路易斯将空酒杯放回原处。很快就会有伙计将它重新斟满,以待下一位客人饮用。这场露天宴席就是这样,不分高低贵贱,只要眼疾手快,总能捞着点好吃的,堪称“众生平等”。

这时,有几位年轻姑娘拉住了路易斯。她们身边已有两三个男伴,大概是见路易斯身上有种难以形容的独特气质,说不定长得十分英俊,便想邀他一同游玩。

其中一人笑着说:“这位先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如和我们一块去跳舞吧!”说罢,她拉过另一名有些忸怩的女孩,看来是想给自己的朋友找个伴。

就连面具都挡不住女孩的羞赧,她甚至不好意思抬眼看路易斯。

路易斯微笑着摇头,婉拒了她们的邀请:“抱歉,我已经和人有约了。要是违约,我会被骂的很惨。”

――对不住了艾德里安,我知道你不会骂我。

“这样啊――”拖长的尾音写满了失望。那姑娘只好草草行了个屈膝礼,带着朋友走开。

赏金猎人暗自松了口气,开始往人群边缘走去。

惊呼声如水波由远及近传来时,路易斯知道,那是玛伦利加的显贵们来了。

丝绸与皮草制成的盛装之上,各色名贵饰物流光四溢,足以让极少见到这番景象的人呼吸一滞。养尊处优惯的贵族就连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特别是久受礼仪训练的夫人小姐们,将“端庄”二字践行到了极致,以至于在狂欢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莫吉斯总督,贝拉夫人,掌管城防守备的吕西安将军,代替银湾塔馆长出席的丽兹,赏金猎人协会的现任会长楚德……当然,还有飞狮公馆的索菲娅母子和艾德里安。

要不是艾德里安也在,路易斯大概不会参加这场狂欢。

和平日轻便低调的装束不同,艾德里安穿着一身正式礼服,精心剪裁的素白、深红和墨黑搭配得正好合适。

路易斯远远地注视着艾德里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穿礼服的模样。

他知道那副狮头面具原本属于萨缪尔――托雷索的族长大人意外的注重仪表,讲究“家族的体面”,面具也是几年前特意差人打造的,远比一般的金属面具轻巧。

哪怕对家族的情感并不纯粹,萨缪尔也会做足表面功夫,以显示飞狮公馆的财力和威严。

此刻,艾德里安正戴着萨缪尔的面具,远观时身形也显得甚为相似,但路易斯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未在艾德里安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即便有着共同的血脉,叔侄二人也并不相同。

――如果把海格・索伦叫来,不知他会有什么感想呢?

路易斯不由得想起那位至今没记住艾德里安名字的审判官。信标号和女武神号离开已有段时日,如果一切顺利,海格和萨缪尔应该已经抵达了洛格玛地区的外沿,找到古圣殿指日可待。

当然,前提是“一切顺利”。

总之,萨缪尔正在靠近他旅程的终点。或许有一天,艾德里安也将真正成熟起来,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不再需要“自愿”屈从于那些强迫他背离本心的力量,不再充当萨缪尔或是其他什么人的工具和影子。

现在,艾德里安正与其他宾客站在明处,站在众人视线交集之地,纵使戴了面具,穿着与平时截然不同,路易斯也能轻易认出艾德里安。但反过来看,艾德里安若要在周围密集的人群中找到路易斯,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知为何,路易斯竟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终有一日,自己也会从艾德里安的生命中消失,这只是时间问题。他们会告别吗?因何告别?如何告别?路易斯知道,这都必须提前考虑。

――但不是在今天,不是在狂欢之夜。

隔着人群和艾德里安短暂对视的瞬间,路易斯决定将这些忧虑暂且抛在脑后。

至少,他还有一个旖旎的夜晚以供将来回味。

陪同索菲娅和达伦走向观景台时,和其他贵宾一样,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沐浴在狂欢市民的视线之中。艾德里安不便四处张望,只能草草环顾一周。

他想,在某一瞬间,自己大概看见了路易斯。

尽管眼前尽是嘈杂的景象,跳动的色块、此起彼伏的醉笑声连同游移的光斑混作一团,于被烟火普照的玛伦利加铺陈开来。或许是得益于托雷索之血“五感过人”的部分,又或许是得益于自己的好运气,艾德里安马上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比他年长了十六岁的赏金猎人就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哗中,就像密林中的一棵树、海洋里的一滴水,却又显得分外孤独。

他们也许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也许没有。

再次转回身,跟着索菲娅登上观景台时,艾德里安忐忑的内心已平静了许多。

路易斯・科马克也在这儿――对艾德里安而言,知道这件事就足够了。

待宴饮结束,从被繁文缛节包裹的社交场合脱身、快步走向狂欢人群时,艾德里安将那枚蛇形吊坠藏进衣下。

这是一个不应计较身份的夜晚,所有过问陌生人真实姓名、出身家族、所属阶层的行为都是不得体的,哪怕这些东西无需过问就能被直接看穿。

攒动的人潮很快吞没了艾德里安的视野。平时的码头虽人来人往,但至少辨得清自己身在何处、正往哪走;可在这狂欢的氛围中,所有人都在移动,所有声音都在回响,艾德里安感觉自己似乎迷了路,更别提于摩肩接踵间寻找某一个人。

――未来的某一天,科马克大师是否也会孤独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艾德里安突然感到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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