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前哨(1 / 2)
教团能在玛伦利加建城之初扎根,并不完全凭依宗教的感召,而更多地得益于财富和武力。当时的教团富可敌国,能组织起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对一座新生城邦来说,这是上好的靠山。于是,教团成了玛伦利加最早的城防军。
但在人心的变迁面前,“永恒的强大”终成泡影。教团的控制力逐渐削弱,城邦的世俗力量建立起了自己的守备军,并最终将支配玛伦利加的权力揽到总督府手中。当然,面对库尔曼人的入侵,总督府也没能笑到最后。
以至于现在,谁都可以后知后觉地评价一句: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必然吧。
――银湾塔杂记・教团兴衰
玛伦利加已经用狂欢为春天的到来铺开了红毯。而在遥远的库诺大陆西北部,寒冬尚未离开这片土地――又或者说,自七百年前的大灾变之后,洛格玛地区就从未迎接过真正的春天。
被险峻断崖环绕的无名海滩上刚落过雪,白茫茫的一片,已分不清是雪还是沙。从山峦深处伸向海洋的河流尚未完全解冻,溪水在半透明的冰盖下蜿蜒。水底的砂石被时间淘洗打磨了无数遍,圆润的表面似镀着一层薄薄的冷光。
为避免触礁,先一步抵达的信标号在离岸稍远的位置下锚,船上的人再乘轻便的小船登上海滩。除了搬运补给品和马匹时废了点功夫,登陆的过程倒还算顺利。女武神号到来时,胡塔带领的托雷索佣兵已经在海岸上建好了营地。
“这里将成为远征洛格玛的一号前哨站!”动员手下探索周围环境,自力更生、就地取材营建基地时,胡塔慷慨激昂地给营地冠上了头衔。
胡塔向来擅长鼓舞人心,巧妙的措辞基本不重样;信标号的船员也习惯了随他走南闯北。这样的差事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干――在信标号未曾停止的海上探索中,船员与佣兵们早已明白,库诺大陆只是这浩大世界的一角。
就像一群喧嚷的过客,或在不同的季节造访不同的文明,或误入未见人烟的蛮荒之地。在密林树冠的缝隙中寻找月光与北斗星,提心吊胆地越过瘴气弥漫的沼泽,与偶遇的驼队走向最近的聚落……
信标号就像一个行走的传声筒,一路倾听陌生的声音,并用航线将散落四方的碎片编织成一张巨网。
未知往往昭示着危险,危险会带来恐惧。而信标号一向把恐惧当饭吃,早已遇过不少凶险的情境,也知道该怎么面对危机。
但这次在洛格玛的行动不同。
船上的人们大多从胡塔那里听过洛格玛的传说。这些传说真假参半,比起纯粹编造更容易令人生畏。幸好胡塔作为信标号的主心骨,把他的领导天赋发挥到了极致,使船员和佣兵们能够安心干活,从海滨到内陆依序建起几个营地,为萨缪尔和海格的进一步探索做好准备。
海滩上的营地已经建成,顺着滨海河谷往里走半日路程,便是即将建成的二号前哨站。
正如胡塔上一次所见,沿海地带的自然环境一切正常,最重要的水源也可以放心取用。在这片渺无人烟的土地上,鸟兽和植被肆意生长,这给采集食物和木材带来了很大方便,负责狩猎的佣兵甚至不好意思用陷阱欺负这些单纯的猎物。
此时,胡塔正站在滨海丘陵的半山腰上。看着海岸上用木材一点点搭建起来的临时前哨站,胡塔不禁想:如果人们回到洛格玛定居,修筑房屋、道路,建起工坊、宫室、城墙,从孤寂的荒野到繁华的城市需要多少时间呢?
另一个问题,则是:由鼎盛文明复归荒原,又需要多久?
这大概就是自然与人力的博弈吧。那么,人究竟是何时开始将自己从“自然”当中摘离出去的?这是他在漫长旅途中不曾深思的难题。
一想到这,胡塔不禁打了个寒战。
“船长,女武神号已经到了。”信标号的大副小跑着来到胡塔身边,顺手递来一个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那圈小小的视野,可以看见已经收起风帆的女武神号。教团的大船边,落叶般的小船正向海滩划来。
胡塔收起望远镜,拉着大副一块下山:“走,我们去迎接即将改变洛格玛的两位大人物。”
还没等下船,海格就注意到萨缪尔的状态不太对。
倒不是说萨缪尔神情恍惚、言行出格,相反,他的意识清醒得很,甚至有心情和海格带来的教警开几句玩笑。然而,只要将视线投向陆地,萨缪尔的脸色就像见到什么怪物一样惨白,盯着山岭的边缘若有所思,半天不说一句话。
一开始,海格还以为这是受到了过去数日噩梦的影响,但再一细看,萨缪尔的反应似乎是因为别的缘故。当着外人的面,海格也不方便多问。
在胡塔的经营下,经验丰富的探险者们各司其职,木制的一号前哨站竟显出几分欣欣向荣的模样。要不是胡塔无意在任何一个地方停下脚步,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领主。
女武神号的“神秘客人”一下船,胡塔立刻牵着马迎了上来:“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海格没有说话,而是瞥了萨缪尔一眼。
托雷索的族长点点头,高深莫测的微笑和在玛伦利加时一模一样:“还好。这一路都在养精蓄锐,就看你们这边了。”
――撒谎。
异端审判官眉头紧锁,只觉得心里梗着一股气。
胡塔的心思远比外表细腻。面对萨缪尔这位老朋友,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先顺着萨缪尔的意思。
他指着海滩上的前哨站,笑得十分豪迈:“你看,我这群伙计干得不错吧!”他又折起马鞭,指向山坡之间的谷地。蜿蜒的溪流覆着薄冰,像一条扭曲的白绸。“这片丘陵的另一头,第二个营地也建的差不多了。”
听胡塔说明营地建设的进度后,海格和萨缪尔没有在海滩上耽搁,随即吩咐手下在此休整,营地中央很快树起了教团的旗帜。二人乘上快马,跟随胡塔前往营建中的新前哨站。
路上,胡塔提起信标号来时的波折:“出港不久,我们就逮住了个打算想给我投毒的家伙;没过几天,又冒出一个想把我捅死的刺客。稍微审问了一下,发现他们连雇佣者是谁都说不出来。不过这也正常,换做是我,同样不会向雇来的杀手透露真实姓名。”
萨缪尔平静地问:“你是怎么处理他们的?”
胡塔朝他挤了下眼,嘿嘿一笑:“用你们托雷索的方法。”
托雷索的族长只是漠然地“哦”了一声。
海格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从海滩到时陡时缓的山峦,细沙、短草和低矮的枯木徐徐铺展,仿佛人类不曾在此留下半点痕迹。小河冲开的狭长谷地尽是荒草,地势最平坦的部分刚被远征队踏出一条新鲜的小道。除了流水和马蹄声,这里静得可怕,甚至能听见一道岭之外传来的鸟鸣。
走到一半,胡塔突然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萨缪尔,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可以对我坦白了。”
萨缪尔抓住缰绳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你的身体状况。准确说,是你体内流淌的‘托雷索之血’。”胡塔勒住了马,侧过身看着萨缪尔。“和古圣殿或者圣器的‘共鸣’――我是这么猜的。越靠近洛格玛,你的感觉应该会越强烈。”
萨缪尔紧攥缰绳,没有说话。
海格厉声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胡塔摇了摇头:“我不是托雷索家的人,所以除了本能的恐惧,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审判官大人的情况我不了解,但应该差不多。唯独你们,好像能在这里看到别的东西。来的时候,我在西南港口捎上了鹤山庄园调集的佣兵,其中一位托雷索族人就有这样的反应。”
海格和胡塔同时看向萨缪尔。
沉默许久,萨缪尔才艰难地开口回应:“……过去的幻影。”
“什么?”胡塔一时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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