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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火船(1 / 2)

虽说海港区平民社会的秩序大多由地下帮会维持,城市守卫似乎被排除在这片区域之外,但守备军若真要成规模地进行干预,也未必会遇到多少阻力,只是这种做法很不划算。

如果说城邦的没落早在最后一次灾变到来时就埋下了伏笔――玛伦利加一直以贸易为重,过度自信地认为自己不会被卷进战争,而忽视了守备军人手不足、防御工事陈旧等问题――库尔曼人的入侵则将玛伦利加城防的弊端暴露无遗。

――银湾塔杂记・最后的守备军

“这是个陷阱!”艾德里安站在船头大喊。

吕西安将军马上反应过来,叫他来此赴约的绝不是飞狮公馆的主人――对方恐怕和自己一样,不知着了谁的道。

暗算他们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不及细想,将军与侍卫们马上拔出了剑,正欲转身往海岸的方向跑。却见停泊在栈桥边的另几艘船忽然冒出了火光。

方才笼罩在黑暗之中的甲板上悬起数十个火点。紧接着,那些跳动的小小火团乘着箭矢,向艾德里安与吕西安将军等人的方向飞去。

带火的箭点着了船上的干草,引燃了堆在栈道上的破板条箱。虽是在海上,寒潮后的天气已由湿转干,湿气的作用相当有限。在海风与易燃物的作用下,栈道与船只本身的木材很快燃烧起来,即将截断众人的退路。

虽玛伦利加地区一直远离战火,就连小规模的地区冲突都很少见,但作为守备军的领袖,年近半百的吕西安未曾荒废作为战士的训练。

他挥动手中的长剑,挡开射向自己的大部分箭矢,可还是有两支分别扎在了膝盖和披风上。火苗攀着干燥的棉布,迅速往他头上窜,很快烧着了眉毛与头发,被火燎过的皮肉霎时间疼得发麻。吕西安大叫一声,拔出刺中腿部的箭,反手丢进海里。

“将军,您快走!”

艾德里安大喊着后退两步,避开着火的干草,一把扯下挂了火星的斗篷,用它顺手挡开几发瞄准自己的箭。他来不及兼顾吕西安那头,只能祈祷他们顺利逃脱。只有将军生还,他们才有机会证明这场袭击与托雷索家族无关。

直到这时,艾德里安想的还是维护公馆与守备军的关系。

身上的火还没扑灭,眼前的栈道又被|干燥的木料引着了一段。吕西安索性先将剑扔过去,再用手臂护住头部和胸腹,就地向前一滚,待硬扛过那段火幕,便抓着栈道的边缘跳进海里,用冰冷的海水迅速洗去沾了一身的烈焰。

全身铠甲和浸了水的衣服似有千斤重,拖着人直往下沉。吕西安紧咬牙关,手臂猛地发力,手指差点掰下一块木头,硬是从海里翻回了栈道上。

火烧的很烈,堆在甲板上的干枝枯草劈啪作响,几乎要盖过将军疼得发颤的声音:“我会去召集我的人,你们也赶紧想办法脱身!”

吕西安将军的话让艾德里安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将军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这场深夜会面就是一场骗局。

这些用绳索和木板连起的轻帆船,连同伸向海面的栈道,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轮火箭射过,藏在另几艘轻帆船上的袭击者终于现了身。他们撇下手中的弩,拔出长刀,蹬着船舷,分别跳到栈道和着火的船上。袭击者蒙着面,拔刀时高声喊了两句祷告似的战吼,用的竟不是玛伦利加本地的语言。

艾德里安马上想起了前一年冬天的初雪,那群被全灭的来自赏金猎人协会的刺客。

但眼前这批人明显不同:与本地人相比更高大健壮的体格,手中略带弧度的宽背薄刃长刀,用凶狠剽悍的劈砍抵消精细度短板的战斗风格,粗粝的陌生语言……

――难道是库尔曼人?

那是十来年前开始兴起的草原部族,性如烈火,骁勇善战,在北方诸国向来以残暴嗜杀著称。艾德里安对这一部族有所耳闻,听说他们有时会被军队雇佣,充当骑兵最前方的突击手。

对库尔曼人来说,战场就是天堂:杀得痛快,也死得痛快。

但与他们战斗的人就不那么轻松了。

摇晃的火船之上,来自草原的长刀卷起猎猎疾风。艾德里安双手横剑勉强挡了一下,就被那一刀震得虎口发麻,只得一个闪身、斜过剑锋,卸掉对方的力气,再接上一记迅猛的突刺,径直割断敌人的咽喉。

艾德里安使的是轻便的短剑,质地和形状本就不适合劈砍。要不是剑格足够结实,刚才那一刀怕是连手指都保不住。

纵使在鹤山庄园受过剑术训练,来到玛伦利加后又在战斗中长了见识,更有路易斯的指导,在被偷袭的情况下与好几个库尔曼人正面战斗,艾德里安还是感到力不从心。

沿着船舷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烧得发烫。灼目的火光与浓烟不仅干扰了视线,更叫人呼吸不畅,大脑也开始发昏。

烈焰、刀光与血花围成的包围网终于被艾德里安艰难地撕开一道口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连结轻帆船与栈道的木制斜梯,也来不及管那上头蔓延的火苗。待一脚踏上去,才发现那钉着棱条的木板已被火烧得发脆,无法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木板断裂的瞬间,艾德里安被迫旋身跳回燃烧的轻帆船,紧接着一个翻滚,躲开库尔曼人被火烤热的刀锋。

库尔曼人的战斗不能说没有章法,只是凶悍盖过了讲究精确度的技巧。但在艾德里安看来,这样几乎纯靠本能进行的战斗更加危险,敌人力量与数量的双重压制很快令他陷入困境。

也许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但此时主动出击难免顾此失彼,进攻就意味着失守。

铁是冷的,海水是冷的,杀意是冷的,四面的火是热的。

精钢打造的剑身终是被砍出了豁口,恐怕无法再挡下几次攻击,体力也被消耗的飞快。艾德里安索性将短剑当作飞刀掷出,抓住机会近身挟住一名库尔曼人的小臂,照着关节反手一拧,夺下敌人手中的长刃马刀。

他背对火的船舷,染血的长刀在灼灼红光中如同一道凄厉的闪电。

刀尖挽了个花,卷起滚烫的空气,是艾德里安在掂量刀身的重量,顺势调整战斗的方式。

他的衣裳与长靴也已经溅满了血。艾德里安分不清那些血属于谁――飞狮公馆的侍从,库尔曼人,或是他自己。

就像萨缪尔一样,艾德里安正挥舞着属于草原骑猎者的马刀,在被冰冷海水包围的烈焰之中与恶灵般的敌人作战。

看不见狰狞的表情,听不到狂野的嘶吼,就连船体颠簸导致的视野摇晃也被抛到九霄云外,一切都被简化成兵刃与持刃的手,敌人的动作在他眼中也似乎慢了下来。

艾德里安感觉自己从未遇过如此凶险的情形,却亦从未如此冷静,冷静到来不及害怕。

他可以活下来。

他必须活下来。

困兽犹斗。别说人类,就是动物也有着本能的求生欲,更何况现在的艾德里安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他已有太多需要牵挂且不能辜负的东西。无论是托雷索家族、飞狮公馆,相依为命的血亲,给予自己信任的族长兄妹,还是来到玛伦利加才认识的路易斯。

但求生欲和能否求生是两回事。若无法扛过眼前的鏖战,一切都只是空谈。

被库尔曼佣兵逼得步步后退,脊背抵上甲板边缘发烫的扶栏时,艾德里安马上发现那段木栏已是摇摇欲坠。

可他来不及躲避。库尔曼人劈下的一刀力道十足,撞在马刀上的沉重分量逼得艾德里安再退半步,后倾的身体重心几乎越过护栏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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