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初来断怪疾这到底是什么怪病?……(3 / 5)
而且……乐氏的确是医药世家,自打魏晋时起便世代行医了,之后几乎代代都有名医传世,传闻乐家还有无数秘方验方呢。
武善能虽是贪吃酒肉被逐出山门的野和尚,早年也曾云游四方,见识过一些世面;孙砦家道中落前是富商之子,耳濡目染,对这些高门亦有所耳闻。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然而,惊讶归惊讶,两人心中都想,就算出身名门,这么年轻一娘子,又能学到几成家学?
何况,都被流放到苦水堡了,只怕是家中犯了什么忌讳的大罪吧?
于是他们态度又默契地疏离起来,相互道过了姓名,便各自坐了回去,干巴巴地拾起筷子,尴尬地埋头喝粥。
陆鸿元倒是这里头唯一对世家不甚了解的人。他出身在甘州一户药农家里,家里兄弟姊妹太多,他不是最长也不是最小,夹在中缝里的孩子顶顶不受待见,自小便被送去医馆里当学徒。
他是被师傅又打又骂、吃尽了苦头才有了今日的,连这陆鸿元的名字,都是出师坐堂后,花了五十文,请个老秀才改的。
原本他叫陆丰收。
因此,小民出生的陆鸿元,压根不知道南阳乐氏是什么玩意儿。
他心思倒也简单,反正到了苦水堡,不是流犯便是流犯家眷,管他什么士族呢!
如今他烦恼的是怎么安顿这二人。
想了半天,陆鸿元也只能对乐瑶道:“小娘子,医工坊里连院带房拢共十二间。两间药房,三间诊房,两间库房,外加灶房、茅房、柴房各一间。剩下两间住的,我和孙二郎挤一间,大和尚自个住一间……”
他越说越尴尬,讪讪道:“今日虽知晓要来新医工,却不知是位小娘子,更不知还多分来个小童。白日里事多,我只粗略收拾了一套铺盖出来,原本想着让新来的与和尚挤一挤便是。但眼下,这……”
乐瑶主动说:“陆大夫不必为难。如今天色已晚,不必再折腾了。今夜我和六郎暂时先住诊堂里吧,想来诊堂里也有针灸推拿所用的床榻,明儿得空了再商量便是。”
“是是是,先将就一晚,明日再议。”陆鸿元松了口气,他已累了一天了,本就不想再麻烦,这乐小娘子倒还挺善解人意的,他再看她也顺眼了几分。
他踹了一脚还堵在火塘边的武善能,让他挪开些,又从墙边立着的木质碗橱里取出两只粗陶碗和两双木箸,递向乐瑶,语气热络了些:“小娘子想必还未用晚食吧?粗茶淡饭,若不嫌弃,一同用些?锅里虽没什么好东西,好歹是口热乎的,暖暖身子也好。”
陶瓮里是稀得能当汤喝的粟米豆粥,加了几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羊肉,撒了一点点的盐,算是有了些肉味。
但对于饥肠辘辘、连啃干硬馕饼都是奢望的乐瑶和杜六郎来说,这已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了。
乐瑶道了谢,双手接过了碗筷。
她先给杜六郎盛了碗,吹了吹,才递给他。那孩子看了看周围,小声谢了乐瑶,才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乐瑶自己也盛了碗,热粥呼噜噜地喝下肚,彻底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珍惜地一口一口吃完以后,几乎要满足地叹息出来。
其他三人自然也早已端起了碗,吸嗦呼噜地喝着粥。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鹅叫,以及一声声盖过鹅叫的急切嚷叫声:
“有人吗!来人呐!快来人啊!”
众人捧着碗箸,听见动静都是一愣。
还没反应呢,声到人也到了。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东屋那扇本就有些松动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了,原本只是随手卡住的门栓都被撞得掉在了地上。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裹着黑夜里的寒风撞了进来。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的一条裤管上竟还吊着那只尽职尽责、追咬不松口的黑将军大鹅,黑将军两只鹅翅扑棱着,还嘎嘎乱叫,又多添了几分混乱。
来人是个彪悍边兵,他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比他小上一圈,模样看着更为年轻些,此刻双腿软软垂下,肿胀得惊人,尤其是左小腿,皮肤肿得绷紧发亮,仿佛里头灌满了水似的。
那人已神志模糊,口中只能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呓语。
“刘队正?”陆鸿元捧着碗,吃得脸颊边都还有粟米粒,他一边捻下来往嘴里送,一边愕然抬头问道,“怎么了这是?”
武善能心里咯噔一下,瞧这架势,八成是来找孙砦麻烦的……他连忙端起碗,不动声色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那被唤作刘队正的军汉没空答应陆鸿元,怒气冲天地扫过屋内,把目光钉在了神色异样的孙砦身上:“孙大夫!你昨儿开的嘛破方子啊!你瞅瞅!俺兄弟都叫你治成嘛样儿了!”
陆鸿元眉头一皱,一把将支支吾吾的孙砦扯过来,压低声音问:“我昨夜出门后,你还接诊了?今儿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我忘了嘛……”孙砦小声辩解:“当时他是自个走着来的,精神头看着也还行,说是先前在马铺烽值守了俩月,在烽燧上头冻得腿疼。我……我翻了翻《千金方》,觉着……觉着这症状有点像寒湿痹症,便……便开了三服通络止疼的川穹肉桂汤,让他先回去吃着看了……”
“觉着”“有点像”
这家伙!
陆鸿元又气又急,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只好上前安抚道:“刘队正,你小别急,来,快将这弟兄背到对面诊堂安顿,我来看看。”
刘队正也知道此时救人要紧,狠瞪孙砦一眼,这才一路抱怨不休地跟着陆鸿元往外走,执着凶猛的黑将军依旧吊在他裤管上,又被他拖着一起挪动了出去。
“老陆啊,昨儿俺兄弟本来是奔你来的,可巧你没在,没辙才找孙大夫瞅的,谁知道他能把人瞅成这样啊?他这二把刀可真叫人犯怵!唉,前阵儿上官博士不是来了两天嘛,他嘛时候还能再来啊?天儿一冷,闹病的弟兄可不少!”
“昨夜我也是奉命出诊去了,这才没在。”陆鸿元正帮忙扶着病人后背,听了刘队正的话不由心酸,也叹了声,“这个嘛,上官博士是为征调医工来的,见苦水堡人手紧缺,才好心留下坐诊两日,日后战事紧张,他哪儿还有功夫过来?别想了。”
这话说得其实半真半假,上官博士的确是巡边征医,但来苦水堡时,他明面坐诊看病,实际却以此考较陆鸿元和武、孙三人的医术如何,结果……他嫌陆鸿元三人医术鄙陋、不堪驱使,第二日便摇头而去了。
虽然陆鸿元也害怕打仗,不想去阵前,但未被人瞧上,不就暗指他与孙砦这半吊子一样么?
陆鸿元心中难免郁郁。
“啊?合着以后都不来了?”刘队正失望之情实在溢于言表,连抱怨也没心情了,长吁短叹地穿过小院。
这些叹息如同打在了陆鸿元脸上,他干笑了两声,赶紧快走几步,挥开那只执着地围追堵截的大鹅,先进了诊堂,点亮了墙上的油灯。
微弱跳跃的灯火驱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这间挤满药柜、弥漫着苦涩药香的屋子。
刘队正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犹自含糊呻吟、半昏半醒的黑豚,安置在墙边一张铺着旧麻布的木榻上。
“你先与我说说他的病情吧,”陆鸿元走到后方铜盆处,取了巾子和清水,一边净手一边询问,“他是何时发病?起初有何征兆?又是怎么突然恶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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