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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疠风可治愈他不傻,他不信。(4 / 5)

交给卢照邻后,她顺手便喊来万斤,将消毒过的长针又抽出来了,嘿笑道:“最后是针灸,你这病得三管齐下,针药并用。”

卢照邻一下就从酸涩怔忪间挣脱出来了,他呆呆地看着那近乎小臂长的银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吓得变了:“乐娘子……你你你你方才还说不扎针的。”

乐瑶装傻:“我说过吗?有吗?”

卢照容第一个摇头:“没有没有,我没听见!”

卢照邻咬牙:“我是你亲哥啊!”

卢照容欠欠地一笑。

这几句话功夫,乐瑶已又将针用酒擦过,招手:“来吧,你别怕,不疼的,先以委中放血泄毒,再以合谷、曲池配足三里激发经气,固护根本,这样才好得快!卢五,上,摁住他!”

卢照邻僵硬一扭头,肩头已被微笑着的亲弟弟摁住了。

“……”吾命休矣!

当卢照邻的惨叫声将屋顶的鸟雀都呼啦啦惊飞时。

卢家内宅、正院外廊上,也来了两位客人。

今儿的阳光有些晃眼,一道道穿过庭院里蓊郁的古柏,在正院外廊的青砖地上,投下许多斑驳摇曳的光影。

许佛锦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描眉敷粉,也不再是一身孝衣,梳着时兴的惊鹄髻,珠翠满头,身穿藕荷色交领短襦,领口袖缘还滚着一圈白狐毛边,下身长裙曳地,因剪裁得体,并不显得拖沓。

通身用的还都是上好的蜀锦。

她仰头望了望忽而从廊顶飞掠而过的一群鸟雀,又忙低头提起裙摆,小步跟上了前头的姑母。

许姑姑瞥她一眼,小声警告道:“莫要东张西望的。”

许佛锦忙收回目光,低声称是。

博陵崔、范阳卢是《氏族志》里写在最前列的门第,清贵煊赫,隐隐还高于皇族。卢家也自有调香制膏的侍女,从不外请香衣人调理容颜,姑母在经营了长安这般久,还是头一回登卢家的门。

连这都是借了父兄的光,前阵子许佛锦的伯父用许家自制的玉容散,治好了衡山公主脸上时时复发的痘疮。

衡山公主是太宗最小的女儿,与圣人同为长孙皇后所出。虽已出嫁,却极为受宠,经常出入宫闱,这次伯父治好了衡山公主的顽疾,还得了圣人御口夸赞呢。

姑母便立刻抓住了这一机遇,如今在长安也算炙手可热,几乎日日都有高门相请入宅为女眷美容养颜。

但卢氏毕竟不同,姑母极为看重这次上门看诊,若能借此结好卢氏,博得赏识,说不定将来许家还有可能与卢家子弟结亲呢!毕竟卢家人丁兴旺,嫡支庶支子弟众多,如今他们又不能再与阀阅联姻,那许家岂不是也算好选择?

许家虽不算高门,但也为世家!

许姑姑也是打量着这一点,特意让许佛锦换下了素衣,话也说得直白:“你为你那死鬼夫婿戴孝两年有余,已满服丧二十七月的礼数[1],也不算对不起他家了!寻常市井里的小娘子,死了丈夫一年后就嫁的都有呢!你年岁尚轻,总要为日后打算。今日在卢家,你必须谨言慎行,我让你开口你再开口,可不许再乱说话了!”

许佛锦喏喏应下。没法子,她在穆家闯了祸,回来便被姑母与父兄大大训斥了一番,还在祠堂跪了一夜。

如今再不敢张扬了。

两人跟着两名衣裳鲜亮、亭亭玉立的侍女一路蜿蜒,穿过数个小园、庭院,几重月洞门,方到正院偏厅。

厅内珠帘玉幕,刚一踏入,脚下便是一软。

地上竟铺着厚密的西域长绒氍毹,锦纹繁复,踩上去绵软无声。

许佛锦心想,幸好她今儿换了双新鞋,一路上大多乘车坐轿,履底洁净,否则踩上去一脚一个印子,可就又丢脸了。

这偏厅都极宽阔,内外一共有三间,装饰也极为风雅,分作三进。外厅北面,立着一架紫檀木嵌螺钿山水人物屏风,每一笔都精致入微。

转过屏风,是为过堂。

东西两壁,各悬一幅卷轴,东壁一幅,是虞世南楷书《孔子庙堂碑》拓本装裱,西壁一幅,是宫廷大匠阎立本的小品画作,如此难得真笔,卢家竟随意用来装饰偏厅;旁侧的多宝格上,错落有致地放着许多西域进贡、拂菻国舶来的玛瑙、琉璃器物,也是件件价值连城。

许佛锦见得叹为观止,心口也怦怦直跳。

她并非未见过世面,许家富贵,也藏有几样好东西,但都说是藏了,许家的珍藏,从来不敢这样大庭广众随意摆放的。怨不得天下人结亲都为门阀趋之若鹜,如此荣华富贵,谁不心动?

若真能嫁入这般人家……

偏厅最里面的暖阁,卢家当家主母崔大夫人正搂着膝下所出、年岁最小的女儿卢令仪坐在美人榻上。

她年近五旬,但保养得十分好,鬓发如漆,仅用一支赤金掐丝嵌东珠的簪子绾着,面容白皙,眼角虽有浅淡细纹,却更添几分端庄气度。

卢令仪正是豆蔻年华,生得珠圆玉润,身姿高挑,她穿着樱草色短襦,配着石榴红间色长裙,本是极鲜亮的打扮,但她此刻却蔫蔫的。

她脸上蒙着一层纱罗覆面,垂着头闷闷不乐。

崔大夫人温言安慰道:“不就是长了几颗面疱吗?也值得你这般怄气?无妨的,娘已为你请了许家的人来,衡山公主那般尊贵的人,用的也是她家的香膏,可见是有些本事的。用了,想必一两日便好了。”

卢令仪还是揉着帕子,气鼓鼓地道:“就因这几颗面疱,我在郑国公府上,还被王七娘子笑话了!真是气死我了!”

崔大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却依旧平和:“别理会她,王皇后都废了,她还上蹿下跳,将来有她好果子吃,何须与她一般见识?你这年纪,本就长身体的时候,气血旺盛,生些面疱再寻常不过。她笑话你,只怕明儿她也生几颗呢!”<

卢令仪心头略微好受了些,却还是抚着脸忧心忡忡:“我听人说,衡山公主虽用许家香膏消了疮,却留下满脸红印子,也不知多久才能消退,若是我也如此,岂不是许久都不得见人了?我还想去朱雀街观礼呢!大军班师回朝,难得这般热闹,我可不愿留在家里!”

崔大夫人沉吟片刻,忽而想起一事,笑道:“倒是巧了。你五堂兄昨日不也带了个边关来的女医吗?听闻医术很是不凡。崔三说,今儿她倒是善心,还为府上不少奴婢仆从义诊,手到病除,人人称奇。不若……也请她来为你瞧瞧?”

“边关来的?”卢令仪却有些犹豫,到底是外头来的,还不知根底,若是胡乱让人试针用药,万一毁了她的脸怎么办?她爱美如命,平日里对敷面的香脂膏粉都挑剔万分,何况是治疗?

若不是有衡山公主的先例,这许家,她也是看不上的。

崔大夫人轻轻一笑:“倒不算不知根底的,你何时见过娘放个不知底细的人进家门?那也是个贵女出身,只是如今落魄了,听闻医术是难得的,洛阳、甘凉两州都有美名传来,你若是不放心,便将你两位堂兄也请来,自家骨肉兄长在旁,总不会叫你吃亏。”

“好吧,那便依阿娘的安排吧。”卢令仪想想应了。

罢了,也只能如此了。毕竟王七娘子家的人天天候在外城,听闻几十里地外的官道上,都已能望见王师旗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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