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 / 2)
他娘白日里几乎都在山上挖春笋,想多挖些,吃不完还能拿到城镇里去卖钱,多少也能贴补点家用。
孔翔宇揉着自己的眼睛,心下懊恼,此刻这双眼当真成了他最大的阻碍。生为男人,他竟是什么也做不了,还要让他娘每日这般辛苦。
小水烧红了脸,拱了拱被子钻到孔翔宇怀里依偎着,咳嗽一阵后哑声道:“哥,我难受……肚子疼……”
孔翔宇轻拍着小水的后背,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摸索一阵拿过桌上的水碗,哄道:“乖,多喝点水,你都两天没喝水了。”
小水抱着他脖子,小脸皱成一团,看着那碗水摇头道:“我不要喝,我不要,我不要……”
孔翔宇从屋子里翻出最后一点儿白糖,那是冯池走前给他的。他用手指沾了点白糖放到小水的嘴边,哄道:“乖,喝一口就好,就一口。”
小水撅着嘴,舔了舔嘴唇上粘着的白糖,见孔翔宇坚持,只好就着碗喝了一小口。然而那凉水还未下肚,小水便难受的呕吐了起来,连着几日水米不进,只能吐出些黄色的水状物。
孔翔宇赶忙放下水碗帮着顺气,谁想小水越吐越厉害,眼看着那黄色的水状物变成了红色。迎面袭来一股血腥气,全吐在了他身上。
“小水!怎么会这样!”
孔翔宇火急火燎地抱起小水,兜里揣上冯池留下仅剩的那点银子便出门。到了墓园中又对山林间喊了几声娘,见得不到回应,小水又吐得厉害,只好先背着赶去镇上的医馆。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上回的医馆,伙计一看他满身的血,急道:“怎么弄成了这样?”
“大夫!救命啊!”
铺子里的病人不多,一看孔翔宇浑身是血赶忙让开了一条道。看病的大夫疾步出来,把他背上的小水躺平放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两指搭着孩子的脉搏眉头逐渐紧锁。
孔翔宇蹲在一旁揪着自己的头发干着急,好几次想上前询问却又怕自己阻碍了大夫救治。
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小水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地想起自己淹死的大哥。当年大哥被人从河里捞上来时也是这般,平躺着放在地上,无力回天。
好半天,大夫叹了口气摇头道:“太晚了,这孩子的五脏六腑都损了。”
孔翔宇把怀里的银子全数塞到大夫手里,他跪在地上握紧大夫的手哀求着。“大夫,我弟弟才六岁,求您救救他,求求您了!”
他把额头贴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大夫无奈道:“不是我不想救,只是以我的医术实在救不了啊,你这会儿让我开药,最多也就给点缓解这孩子疼痛的,治不了本的。”
孔翔宇拱着背跪在地上,额头压得极低,身体微微发颤。
曾几何时,文昌县的大夫们也是这样摇着头对他道:“你大哥没了,救不了……”
李夫人哭丧着打他,骂他是个丧门星,骂他是个杀人犯,责怪他为什么要带着孔柏去河边。
孔武青一气之下把他打得半死,他娘哭嚎着扑在他身上也挨了打。李夫人扬言要他以命抵命,他娘不同意,便说用她的命来还。
于是隔天晌午,他母亲便去投河自尽了,后来没死成被人救上岸得了风寒。府里不给看大夫,不给喝汤药,甚至连吃食都缩减成了一日一碗白米粥。
他被打得起不了身,被父亲关在了屋子里不让出来,等他好得能起身时才知道,他母亲也没了……说是病死的。
此后他不再言语,好几天都水食下不了肚,李夫人便亲自为他送来一碗糖水。水碗清澈,里头搁着一块麦芽糖,他大哥活着的时候就总喜欢这么把糖和了水给他喝。
他想也未想,端起那糖水便要喝,然而水碗还未碰到唇瓣就被李夫人打了一巴掌。
糖水摔在了地上,碗沿扣着地面转了两圈碎了。
李夫人含着热泪,胸口剧烈起伏,冲他骂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就是个丧门星,你跟你娘一样,就是专门来克我的!
你娘大着肚子进我孔府的门,未婚先孕,这么丢人的事她都做得出来。不过是个小户人家出生,凭什么跟我争!
我才刚刚生了儿子,她便赶着隔天也生了儿子。她一个做妾的,吃穿用度比我这明媒正娶得都要好,所有人都笑我才是个妾,我讨你们半点不好了吗!
可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柏儿,他可是对你们最好的!"
孔翔宇含着泪看李夫人叫骂,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是他欠下的,是他害死的……
“哥……小水难受,想回家……”
孔翔宇红着眼眶背起地上的小水,他还是把银子花了,买了止疼的药。
大夫见孔翔宇满脸地面如死灰,便说道:“我知道隔壁镇有一个神医,你不妨去那儿试试,就是神医的诊金不便宜,寻常只帮富人看病……”
“……谢谢大夫……”他真的没钱了。孔翔宇无力地打断大夫的话,背着鹿桥水一路敲着盲杖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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