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十七岁(2 / 2)
很多早早意识到的事情不到成真永远无法准确估算承受能力,哪怕从明白“她不可能永远一个人”就开始给自己作思想准备也不能释怀,更别提林蝉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噩梦内容都有某天老妈突然给他找了继父。
他有什么立场指责林芳菲说“我不要另一个爸爸”呢?
难道林芳菲不辛苦吗?
噩梦的折磨,懂事的标签,家人若有似无透出的选择倾向……这些多年来将林蝉打磨得面对类似问题已经波澜不惊,以为真正面对时也能平静接受。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从林芳菲说那句话,林蝉就仿佛被感性彻底支配。
他只记得自己放下碗,转头说“我出去透透气”,外公和舅舅都想劝他但老妈说“随他去吧”。然后他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后下意识报出地址,忍受司机抱怨一路“这可是过年前最后一单要不是我家在附近我都不载你”……
林蝉想,他能去哪儿呢?
庆幸景晔还在,让他不至于无家可归。
“阿姨要……结婚了?”景晔一愣,“这么快啊……”
他这句话实属正常反应,两家互相了解,景晔当然知道林芳菲多年未婚且现在有关系稳定的男友,看林蝉神态,似乎并不愿意她结婚,应该安慰他吗?
可林蝉好像不太想听“顺其自然”“你想开一点”的话。
景晔感觉他又开始抖了,下决心似的先握住林蝉一只手:“没关系!如果后爸欺负你或者对你不好,就来我家?”
“他应该不会对我不好的,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相处也还行……也有心理准备也许老妈会和他生活。”林蝉闷闷地说,忽略景晔的雄心壮志,“但就是不开心。”
“诶……?”
十七岁没头没尾的年纪,做什么决定似乎都差一点,林蝉自嘲笑笑,本要揭过这个话题,他看见景晔关心眼神,突然间全部的委屈开始翻涌。
全部的不安,在这一瞬顷刻决堤。
“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爸爸一次,他给我买过一双球鞋,然后就没见过人了。”林蝉轻声说,握住自己的力度加重了些,“我妈……她很不容易,在家里,有次偶然间收拾到她年轻时的日记本,才知道为什么我妈不和他结婚。”
“是特殊情况吗?”
“嗯,我爸是刑警。”林蝉说,“可能出于职业关系的考量,当时她未婚怀孕,但没有告诉我爸……是后来打算自己带孩子之后才分手的。我爸知道了,就要来见我们一次。但那次见面后,我就没再遇到过他了。发现日记本的事我没对老妈提过,她大约以为我还不知道吧,反正我也不问――就当我和老妈是被抛弃了,这么想,多少好受一些。”
如果不是被抛弃呢?
如果过一段时间,小时候出现过的父亲又回来了呢?
但等待对谁而言恐怕早就失去希望了。
景晔蓦地一阵酸楚,他没想到居然有这层原因,但自己说什么都像空中楼阁,半晌只拍拍他:“没事,没关系……”
“所以这么久都没有音讯,她现在要结婚,有人愿意照顾她了,而且那个人也不错,我应该懂点事祝福她。”林蝉顿了顿,竭力忍着什么但最终失败,再开口时舌尖紧紧压着哭腔,“可我就是不高兴,我就是……”
不高兴。
也不愿意。
原本的残缺的家突然填上圆满缺角,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去哪儿倾诉呢?谁都会说,你要学着长大。
林蝉的话到此为止。
可景晔却醍醐灌顶似的,以前不解的部分都像倏忽间找到了线头,紧接着串成一片让他懂了林蝉那股矛盾气质的缘由。
小时候缺失一部分亲情所以敏感警觉,又忍不住想靠近温暖。
经过一次不告而别,于是当时对景晔的离开无法原谅。
即将成为某种意义的大人,却又被现实当头一棒,不得不面对根本不想接受的未来。
咫尺之遥的少年红着眼圈像自我消化新年变故,景晔却想着,林蝉会不会在这时困惑“长大为什么让人难过”呢?
他不想让林蝉难过,更不想让林蝉受委屈。
成长是很美好的经历。十八岁还很小,应该笑口常开,应该无忧无虑,烦恼不过夜,担心纠结的除了未来还得继续学习以外就是明天吃什么。
至于复杂的人情世故与规则,等以后再操心也完全来得及。
现在他更想看林蝉笑。
“来,抱抱我。”景晔说,尾音愉快地上扬,一只手勾住林蝉的肩膀把人往怀里按。
“不想做的事可以不用做,不高兴就别勉强自己一定学会接受。吵架也没关系,闹脾气也没关系……”
温热呼吸洒在耳畔,景晔自顾自地说着,将林蝉漏进怀里,胸膛相贴。冬天衣物厚重,这姿势略显笨拙,他听见少年呼吸有所停滞。
半晌,林蝉犹犹豫豫地抬起手,然后用力抱着他。
耳畔有什么冰凉地擦过了,林蝉听见景晔好似笑了笑,轻声说:“别怕。”
别怕孤单。
我这不是向你而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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