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秋二(1 / 3)
许怀琛闭着惺忪睡眼靠在一边,嘴里道:“昨夜太晚了,一时说不明白其间复杂。那万安镖局传了三代,押镖不论大小从未失手,在江南颇有威望。当年断影刀卫风拜了当时镖局的当家为师,跟着一道习武押镖,才在江南武林闯出名声。”
“但不知为何,最后一次镖没能押成,有人说是退了镖,也有人说镖局同山贼勾结,把货给吞了,一时谣言四起。才没几日,万家就被以通贼罪名满门抄斩。”
“可罪证俱全?”薛璟拧着眉,“难不成……”
“对!罪证俱全,就像写好的话本子一般,处处清晰,没一处破绽。”
许怀琛终于睁开眼,凑过去道,“是不是听起来很熟悉?”
何止熟悉……
不但江侍郎江南殉职一案如此,连乔家被诬亦是如此,当时若非机缘巧合料理了那群山贼,即便薛璟回京,对着那些看似缜密确凿的证据,怕也得焦头烂额。
而且……前世的将军府亦是如此。
看来,有人深谙刑狱之道,因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提前备好一套证据说辞,强行将拦路的异己铲除。
这几件事,看上去涉事之人间毫无关联,但细细推敲,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间最有可能都有所参与的……怕是京兆尹了。
这人笑里藏刀,又熟知刑狱断案,知道如何牢牢定下死罪。
看来,回京后得想个办法,从那京兆尹嘴里撬出些话来。
许怀琛见他面色凝重,又道:“我还未说完呢。当时万家不服,有几人顽抗后逃脱,卫风便是其中之一。官府派人追杀,江南盟想办法拖了追兵,让他趁乱逃了。”
“因此我当时听你说断影刀在京城,十分惊诧。但后来一想,他既然京城出身,逃难回了生养地也算合理,便没多追问。可如今看来,不但万家覆灭一事,这通敌之事,他怕是也知晓一二,因为……”
他凑近薛璟耳边小声道:“当年那最后一镖,听说是给祥庆坊押的。”
薛璟拳头一紧。
这个祥庆坊果然有大问题。如果往京城及塞外运送刀兵一事已持续多年,那当年万安镖局出事,恐怕就和兵器有关,才会落得被灭口的下场。
昨夜听许怀琛提起,他本以为卫风只是有官司在身,没想到,竟牵扯了国祚。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让他待在柳常安身边,以免将他也卷入其中。
*
柳常安醒来时,薛璟早已离开。
南星听书言告知薛公子离庄办事,有些不高兴:“怎的把少爷带到江南,他自己走了?”
柳常安看着书言怪不好意思的模样,笑道:“无妨,他有事自去忙,我自己四处转转就是了。”
待用过早膳,他提笔写了一张单子,列出昨日打听得的江南名产,交给南星:“你同书言一道,去帮我买些回京的手礼。”
南星接过那长长的纸条,看过后问道:“那少爷你……”
“我在屋里待着看会儿书,若想出门,我会请叶家人陪我一道。”
柳常安言罢,走到榻边,拿起一本江南风物看了起来。
有叶家人作陪,南星自然不用担心,拉着书言就往竹斋街去了。
又坐了一会儿,看时辰差不多,柳常安这才起身,独自往外走。
出了山庄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在角落阴影处,赶车的车夫面相憨厚,却目光犀利。
他用手里的黑色长条包袱替柳常安掀起帘子,待人上了车后,听得清冷一声:“正是赏山景的好时候,咱们去翠屏山看看吧。”
翠屏山在越州西北,不算高,但却是这平缓江南之地难得的一片起伏。
在人迹罕至的一片野林间,有一条小道延伸至半山腰一处藏在树丛间的石台。
透过交错层叠的树顶,能俯瞰整个越州城。
柳常安循着记忆中的信息,寻到一处歪脖子树,在树下让卫风捣鼓了好一会儿,挖出一个外层几乎腐朽的小木盒。
木盒打开后,里头倒还算完好,装着一枚黑灰色的陶埙,上头刻着歪七扭八的稚嫩花纹。
柳常安前世未曾得空来此,没想到年少时的秋雁辞竟真的这般有情志。
那时,他曾对自己说,年少时喜欢在越州山间纵情山水,并曾在一处石台旁的歪脖树下埋了个自制的陶埙,望在来日衣锦还乡时,再与昔日好友一同登高,挖出那咏志之物,抒当年豪情。
只可惜,他两世皆未能如愿。
柳常安掏出巾子,擦了擦那并未受损的陶埙,对着山底渺远的越州城,吹了起来。
低沉醇厚的埙声随着越州的萧瑟秋风萦绕山间,似也在缅怀那再无法归乡的故人。
几只离群的大雁划破天际,仓皇地往南飞去。
而不远处,一阵脚步声却逆着秋风,踽踽而来。
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一身素色劲装,手持长剑,循着那埙声,快步来到了石台处。
“是你,说知道我哥的下落?!”
秋二从剑鞘中拔出剑,直指柳常安。
柳常安转头看着这暌违许久之人的少年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秋鸣远虽诗书不如兄长,但剑术了得,年纪轻轻便在江南武林有了一些名头。
三年后,他会只身前往京城,考取武举,随后在京城遍寻他兄长。
前世的秋鸣远虽生自江南水乡,却有着武将通病,虽为人正直,但过于爱憎分明,在官场上也颇不得意,无人指点,自然遍寻不得。
若是一直如此也便罢了,总有一日,他会觉得,兄长是北行途中出了意外,早已埋骨异乡无处可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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