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陈醋(1 / 2)
“为何?”柳常安略一偏头,不明所以地问道。
卫风有万安镖局这样的旧事,留在柳常安身边多少是个麻烦。
可薛璟又不知该如何对不知情的柳常安解释,只能扯谎道:“听说这人之前也没个正经营生,满身江湖气,怕会惹事端。”
柳常安轻笑一声,道:“你想多了。风哥虽然无甚体面的营生,但一直在柳府和附近人家做工,不太爱说话,但为人却很本分。”
薛璟听他喊得亲昵,皱眉问道:“你同他关系很好?”
柳常安点点头:“柳家在京城亲缘淡泊,小时候,家里没什么亲近的同龄人,总是他陪着我。”
薛璟闻言,心下有些吃味。
小时候的柳常安,那可真是个粉妆玉琢的瓷娃娃。
幼时在蒙学堂中,自己虽讨厌他爱多管闲事,但也还是看在他最好看的份上,时不时状似无意地给他丢几块点心。
薛璟突然觉得有些可惜,当年怎的如此没有远见,天天只知道下河上树,不同那个白玉小团子多处一些时候。
“那......他怎么陪你的?”
薛璟自己似乎都听出这话不太对劲,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他突然特别想知道,自己看不见的那些年岁里,这个像个管家婆的粉嫩小团子,是如何长成这么一个清冷无争的少年。
柳常安面上有一瞬疑惑,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是想要打听卫风境况,而是不知怎的,呷起了不知哪儿来的陈年飞醋。
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若说欣喜,也是有的。
可这向来犀利之人难得生起的婉转情愫,仅是对着那个纯白无瑕的柳常安。
思及此,又让他止不住地失落。
若能听这人当面说一句“心悦”,他便能在暴露前假装那是对着自己的倾心,之后就算被他憎恶,被他千刀万剐,再受这一世苦楚也了无遗憾。
可这人平时直来直往,什么话都不藏,偏偏就是这句话,死活不愿说出口。
他贪恋这一时的温情,手上没停,软软道:“就是......娘亲和翠姨手头忙的时候,他会帮忙带着我。给我摘堂前的石榴,有时候......会把我托在肩上,让我越过院墙,偷看外头的老伯吹糖人......”
卫风之于他,早不仅是一个家仆和幼时玩伴。
前世,两人再相遇时,他已入了尹平侯府。
卫风带着一身沧桑,和翠姨骨灰,并着一小节他娘亲黑黄的尸骨,在普济寺外遇见了他,随后,便随他一起入了尹平侯府,明里成了一个卑微的后院伙夫,暗里则是他谋划的手眼。
两人并肩多年,一同将几乎触底的大衍根基给强行拉起,为南北两军的崛起争取了许多时间。
不知他最后是否从那场大火中脱出,看见大衍浴火重生的景象。
因心中凄婉,他这话中便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渺远惆怅。
这听在薛璟耳中,就有些刺耳了。
对卫风的疑虑突然变成了另一种警惕。
“我也能把你托在肩上,我也能带你去看吹糖人。”
柳常安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幼稚,失笑道:“那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你该带我去看看其他景致。”
薛璟一听,心情一时又好了些:“你想看什么?”
“你带我看什么,我就想看什么。”
这话说得薛璟心里美滋滋,嘴角都控制不住地翘起。
这家伙,怎能如此乖巧,简直就是长在了自己心窝子上。
他抬手捏了捏柳常安的脸颊:“等着,一定带你看好看的。”
*
回程途中,薛璟一边享着柳常安时不时给的乖巧温柔,一边同许怀琛谋划着回京后的事宜。
待终于入了京城,两辆马车分道而行。
薛璟将柳常安主仆和他带的那堆手礼送至乔府后,也先回了将军府。
薛母见大儿子终于归来,赶忙上前迎接,见那大包小包的江南绸缎点心,乐得掩不住笑意。
“你何时有了这么好的眼光?这藕荷色的缎子,做一件新春的衣裙,一定好看!”
她抚着箱中最上层放着的一叠藕荷嵌百合银丝纹样的绸缎,笑着问薛璟。
薛璟当然没这眼光,他眼中这料子与堂中的一块桌布无甚太大差异,于是摸摸鼻子道:“这都是柳云霁挑的。”
薛母翻看着那箱中一摞各色各式的华贵料子,欣喜地道:“这孩子,眼光还真是好!”
“那当然!”
薛璟莫名地有些自豪。
“眼见要入年关了,怕是得忙上一阵。不如待年后,你带他来府上坐坐吧?”
薛母带着期待问道。
这次薛璟倒没有满心拒绝,只是模棱两可地答道:“回头我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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