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万三(2 / 3)
“如今已经毁了!”
卫风眸中怒意极盛,手上力道却极克制,颤抖着扶着万三的腕处:“曾经,这双手名动江南盟,可……如今却筋骨齐断……他此生……再握不了剑了……”
一时间,屋内众人皆杵眉静默,只万俟远摸着下巴,悠悠地道:“大衍人,欺负自己人。”
谁说不是呢.......
薛璟深叹口气,想到那些得了权柄便视百姓为粪土的达官贵人们。
动摇大衍根基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众人。他们拿着百姓们献出的金银,却依旧不知满足,非要再啃食他们的血肉……
而他们却从未想过,底层根基被啃食殆尽后,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也会从高处坠下,以致粉身碎骨。
秦铮延沉默了许久,也不知思考了些什么,才开口道:“就算握不了剑,也还有其他东西可握。人之一生,必然不止有一件为之而活的事物。好好活着,便不算毁了。”
卫风愣怔,看了看他,随后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秦铮延趁此机会,仔细查验了一番万三的身体,开了张方子:“他身上伤痕颇多,外用金创药找薛小将军要便可。至于内伤……”
“他郁结成疾,淤堵得厉害,除了内服药物外,得以施针解他瘀滞。但心病,还需亲近之人帮着开解。若能好好疏导,假以时日,他必能恢复神志。至于这手脚……虽无法恢复如初,但天下那么大,总有能人能将其恢复一二。”
“人之一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并非皆是末路。与其争,总能拼杀出一条血路走下去……”
薛璟感于他说出的这话,突然明白为何他前世总觉得这人与众不同,以致二人成了过命至交。
这人虽看着不争不抢一副淡然,但沉静壳子里似有翻涌波涛、有烈烈狂风,无论遇何波折,总是迎头而上,绝不怯懦退缩。
因此,他总令人信赖,似乎将命交予他绝不吃亏。
他看着一旁万俟远顶着那双星辰眸子定定地看着刚抒发一段真意的秦铮延,不停地点头“嗯嗯”,哑然失笑。
说不准这人前世就因秦铮延几句掏心话,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当然,这时也是。
待秦铮延看完诊,收好药箱,万俟远便不顾老秦的阻拦,自发上前抢过那小药匣背在身上,同他一道往外走,似乎轻车熟路。
柳常安和薛璟一同将二人送出院外,回屋才解释道:“如今我已同荣洛分了泾渭,便想着,要同你一道谋事,许多事情便不该再藏掖着。”
“风哥于我而言,如亲兄长一般,更是我的一大助力。他曾受万家恩惠,如今万家遗孑受难,我自然不应袖手旁观。此前担心露出马脚,一直将万三公子藏在他处,如今……我想将他接来,好好照料。”
这事算得上先斩后奏,多少有些理亏。
但不出他所料,薛璟并未反对:“这也是应该。更何况,万三本就是当年万安镖局一案的见证者,来日若要扳倒荣洛,他会是一大人证。只是他如今这副模样,之后恐怕吃药扎针得受不少罪,我让老秦闲暇时多来看看。”
柳常安抿唇笑笑,拉着他衣襟软声道:“我就知道,薛将军虽面上凶恶,但却是个菩萨心肠。”
……
“谁面上凶恶?”
薛璟眯着眼质问。
柳常安赶忙捧着他的脸找补:“这才显得出将军的英武气势不是?”
薛璟哼笑一声,亲了亲,才拉着他去寻了江元恒那本《五经集注》和他已抄录下的那份名单。
“这里皆是江元恒理出的宁王党名录,如今因杨家和东庄一事,里头有一些已被大理寺盯上,待坐实罪证,宁王怕是得失许多助力,气得七窍生烟。可我和许老三翻来覆去琢磨许久,也还是没想出从中揪出荣洛尾巴的法子。”
柳常安翻了翻那他已大致看过的名录,道:“荣洛其人,向来狡诈多疑,若未看见万全可能,他绝不会探首,否则也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来作威胁。这事不可操之过急。”
“他想先将宁王拉下马,那我们便成全他,如此一来,我们也能少个阻碍。”
确实在理。
这么一来,太子少了一大对手,元隆帝便也只能推其上位,届时,荣洛一旦有针对太子扰乱朝纲的举动,他们便能顺藤将其拿下。
薛璟“啧”了几声,捏了捏他的脸:“狡诈。”
难怪自己总被他耍得团团转。
柳常安不爱听这评价,嗔了一声,将那名录按在薛璟胸膛:“总而言之,目前的要务,便是暗地里招兵买马,以便来日遇反可抗。剩下的,等东风便是。”
东风得看时机,薛璟便只能耐下性子,好好上值。
同样日日上值的还有销了假的秦铮延。只是他更倒霉些,每日进出城奔波许久,回院后还得顶着万俟远不太清楚又叽叽喳喳的官话收拾药箱,再带着这跟班到柳常安院中给万三看诊。
幸而管饭,也不算他日日白跑这一趟。
万三的状况好了不少,虽清醒时还会歇斯底里,但因药材大多宁心静神,他一日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沉睡意中,几日下来,面颊的凹陷不再那么明显。
一日晨,薛璟同柳常安一道拿了罐城东大夫制的金疮药,进了东侧耳房给卫风填补库存——万三身上伤痕太多,之前备着的那两罐几乎已经见底。
他刚入门,抬眼便对上了一双如死水般的双目。
见他面色惊讶,正开门的卫风赶紧回首,就见万三刚睁开眼,迷茫一瞬后,突然警觉地看着门边几人。
卫风飞速回身,往床边一跪,想要拉他双手,却被他躲开。
随即迎面而来一个肘击,只是因脱力,还未打至目标便瘫倒在床。
卫风赶忙将人扶起,但很快,那肘末硬骨便抵在他喉口。
万三恢复神志后的双目满是恨意,盯着卫风好一会儿,又恍惚觉得那眸子十分熟悉,面露疑惑。
“你……”
他想问话,但嗓音如同弓弦摩擦在锈迹斑斑的琴弦上一般,喑哑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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