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2)
元月晚初到尚仪局,与她同住的女史名唤谢明容,江州人士,去岁入宫。
元月晚初见谢明容,便觉得她有些眼熟。待到了夜间,她二人处一室之内,谢明容便感慨道:“去年选秀之时,我还嫉妒过你来着,没想到如今再见,咱们都是这尚仪局的司籍女史了。”
元月晚听了她这话,就着灯看了她半晌,终于想了起来:“噢,你是那个晕过去的秀女。”
谢明容一张脸登时憋得通红:“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要再提了。”
因为当初在选秀大殿上晕了过去这回事,她可没少被人嘲笑,便是来了这尚仪局做女史,隔三差五的,也总被人拿来取笑逗乐。好在日子一天一天过,一年多了,渐渐也就没人再提这回事了。哪成想这元月晚一来,就直戳她的伤心往事。
元月晚也自知是有些唐突了,赶紧描补道:“原来你是进了这尚仪局做女史来了。你比我来得早,往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谢明容一听就笑了,道:“那还不容易?”她说着又凑近了元月晚,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旁的也就罢了,只是咱们的那位秦司籍,你可要小心她。”
“哦?”元月晚有点好奇。这尚仪宫司籍共两人,元月晚的这位顶头上峰,姓秦名燕芝,考了女秀才入宫,一直到现在,入宫也有十来年了,也是去岁才选上的司籍。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呢。”谢明容八卦兮兮地说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可她也不想想,自己出身那么低,文采又不是那么出众,还妄图爬多高?”
元月晚笑:“我还以为,六局不讲出身呢。”
“怎么可能?”谢明容翻了白眼,“这世道哪里都要讲出身,没个硬后台,谁都能欺负了你去。”
她呱呱说着,才想起元月晚的身世来,一时讪讪,不知该说点什么。
元月晚当然瞧得出来她在避讳些什么,遂笑道:“不妨事,如今我一无所有,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只会越来越好。”
谢明容乐道:“这才是嘛,想当初我可是懊恼死了,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才有了现在这心态,你倒是比我还要想得开。”
元月晚道:“既来之,则安之,整日去想那些过去的事反而无益,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谢明容一拍手:“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第二日元月晚便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秦司籍。秦司籍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颜色不算十分好,却也称得上是清秀,尤其那一双眼睛,分明是明媚的杏眼,可长在她那张脸上,却怎么看都显得冷清。
秦司籍说话也冷清,她这里今年就来了元月晚这么一个新人,也没甚可说的,不过白叮嘱她几句,就叫下去了。
“我说什么来着?”谢明容说道,“她就不爱搭理人,清高得很。”
元月晚笑笑,这世上什么人都有,像秦司籍这样的,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尚仪局的事务不忙,尤其是跟掖庭宫浣衣局比起来,完全算得是个闲差。司籍负责教授、掌经典、笔札、几案之事,可如今这宫里已没有什么年纪小需要被教导读书的皇子皇女们了,就连年纪最小的十一皇子相王殿下都已经成了亲,这不是闲差又是什么?
元月晚在尚仪局待了几日后,不得不感慨,也怨不得秦司籍有怀才不遇之感了,这简直就是在养老嘛。
好在还是在年节里,多多少少宫里头都是有些事的,扫灰除尘,换桃符挂灯笼,自有一番热闹。而尚仪局又有另一样重要事情要做――为各宫写春联。
春联对子都是早已拟好了的,只挑出字写得好的女官来,往大红洒金纸上挥笔即可。
元月晚原本是在名单上的,可临到头的时候,她又被剔了下去。谢明容不服气,跑去跟尚仪崔氏鸣不平。
崔尚仪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对此,她只淡淡道:“大家都说,元月晚出身不吉利,怕冲了贵人们的好运道,是以不用她来写。”
谢明容气道:“那又不是她的错……”
崔尚仪却不肯再与她多说,身为一局尚仪,她诸事繁多,哪有空来管一个小小女史的闲事?
谢明容一气,自己也就不写了,拉了元月晚就往回走。
有女史喊她道:“你不写可是要被扣月钱的!”
谢明容铁青着一张脸:“爱扣不扣!”
元月晚也劝她:“你何必跟钱过不去?”
谢明容气呼呼的:“我就看不惯她们欺负人!谁不知道你的字写得极好,什么冲撞贵人运道,这么容易就冲撞了,那那贵人的运道也不咋样嘛。”
元月晚被她说得直笑:“你呀,这一张利嘴,真是跟我家三妹不相上下。”
谢明容却听说过元月英的大名:“早听说元家三小姐最是爽快了,称得上是女中豪杰,只可惜我无缘得见,不然定要共饮一杯。”
元月晚想起元月英来,这寒冬腊月的,也不知道她到了何处,可有挨饿,可有受冻。
“我也想见她呢。”她感慨着。
谢明容前后左右都细瞧了一回,方凑到元月晚身边道:“要我说,都通缉了这大半年了,也没一点消息,必定是躲在安全之处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不担心,”元月晚笑,“她打小就是姊妹里最聪明的那一个,定能安全。”她只是忧心,元月英会以身犯险来救人。但有陆凌在,他一定会劝住她的。这么一想,她又轻松了些。
“说来也是够讽刺的,”谢明容叹着气,“想你元家可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几代的忠良,结果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那偌大的越国公府说没也就没了,想想真是叫人觉得唏嘘。”
她觉得唏嘘,元月晚更是时常觉得是在梦中。
“不过,”谢明容眨了眼,“我虽不知大概,可从听来的消息里,我总觉得这事儿另有隐情。说不定啊,”她偷偷摸摸以手掩嘴,“你们家就是被冤枉的,就是个替死鬼。”
元月晚浑身一机灵,这话她自己不是没想过,可从她人嘴里听到,却又是另一回事了。稳了稳心神,她向谢明容正色道:“这话我只当你没说过,以后可不许再提了,不然,我怕你脑袋保不住。”
“哎呀没事啦,”谢明容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跟你说说,旁的人我才不会多说一个字呢。”
元月晚打量了她半晌,谢明容被她看得心里犯怵:“干,干嘛这样看着我?”
元月晚笑将起来:“我是在想,你这个性子,你爹娘怎舍得送你进宫来?”
谢明容撇了嘴,踢了脚路边枯萎兰草:“我娘当然是舍不得啦,她说我性子直,容易得罪人,搞不好小命都要断送在这宫里,还是留在家里,寻个老实上进的后生嫁了的好。可我爹不同意啊,他这辈子尽生女儿了,一个儿子都没得,还指望着我们能出人头地,给他挣脸面呢,硬是摁着我娘,给我送进宫来了。”
“结果倒好,”谢明容一摊手,“脸面也没挣着,就做了个小小的尚仪局司籍女史,也不知我爹在家里,有没有再白几根头发。”
原来也是个难过的。元月晚心想,安慰道:“或许,你的出路就不在做妃嫔上呢。”
谢明容一贯想得开,乐道:“如今我觉得也挺好,宫里有吃有穿,每月不做什么也有月钱拿,天底下哪找这样的好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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