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冷静 比任何女子都要果敢(1 / 2)
在听清江斜和楚荧二人的来意、尤其又是听见“朝廷”“赈灾”之类云云的词之后,队伍众人面上多多少少都露出些或是愤愤或是鄙夷的神色。
江斜稍稍往前站了些许,替楚荧挡去大半不好看的审视目光。
不过对上对方这样的态度,楚荧和江斜心中倒也是并不诧异,他们这一路前来,也是真的已经见了不少。
北地官府有意煽动民间情绪,挑拨百姓同朝廷的关系,明摆着,便是要让北地民众从此失去对朝廷的信任。
若是北地的百姓,任哪一个流落至此还依旧被官府这般放任不管着对待,能对这个朝廷生出半分好感来呢。
一个国家的建立,最开始,或许是靠武力、靠斗争、靠流血来建立,但是若想长长久久、生生不息,那最离不开的东西,就是民心。
一个失了民心的朝廷,又怎能重新让百姓燃起希望来。
最讽刺的是,这还是由有异心的人一手凭空捏造出来的。
但说来,地方官府有了异心,苦了的,从来却都是这些最下面靠双手吃饭的百姓。
“天灾人祸,京中朝廷从未放手不管过百姓,正是因为有了各位百姓,这个国家才能建立。”江斜倒也不恼,看着面前态度强硬的百姓们,娓娓道来,
“诸位或许有所不知,京城早从去岁入冬起,便为了雪情早早派了物资下去。”
“那、那为什么我们没收到?我们现在依旧是没有东西吃呀――”
江斜才说完,沉默的人群之中突然响起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楚荧循着声音看过去,人群之中,站在个小男孩,目光有些疑惑。
身旁牵着小男孩的家人却是有些紧张地很快将孩子的嘴捂上,面色苍白,急急低语道:“你这孩子,在外边不要乱说!你不记得之前有人便因为乱说话被官府抓了么……”
“夫人不必紧张,这些话但说无妨的。”楚荧往前了一步,温声开了口,她本就生得好看,一张芙蓉面上笑起来更是带了亲和,让人生不起厌恶来,“我虽出身京城,但是非善恶也是知的,我如今也是陪我夫君一同前来,大家可愿听我多说两句?”
许是先经历过一段昏暗凄惨的过往,又得了新生,楚荧身上便染了一股旁人都无法忽视的温柔与坚强来。
在众人颇有些迟疑的目光中,楚荧缓缓说:
“这一路过来,我们也见了不少同大家相同的人,逢上这般灾年,耕种受难,大家生活不容易,一路走到这里,想必也是为了讨个生活。”
楚荧这话才讲完,便有人的眼眶中渐渐含了泪水。若不是真的到了这种已经过不下去的时候,谁又愿意背井离乡,流浪去别去?
可偏偏地方官府又是个不管事的,若是有人问,便推诿责任,只怪他们这些百姓无钱买粮,天公不要你们好过,你们过得苦过得难,与他们这些当官儿的又有何干?
“我夫君方才说过的,朝廷先前便两次向各地送粮,也却有其事――至于大家为什么没有收到……”
楚荧顿了顿,苦笑:“大家不也都听说过么,黑市中突然流出大批高价粮食,应当便是有人暗中转卖出去了。”
“那你怎么就知道黑市上那些粮食便是朝廷送出去的?”有人问。
“朝廷先前给地方官府送出去过两批粮食,分别是在十二月和一月,那时候还未有灾情发生,或许有人在那时候见过车队――而后来雪灾之后,北地粮食都已告急,怎偏就有大量粮食在同一时间流入黑市,难不成各个粮行都能猜到雪情、提前为这次雪灾做了早早屯了粮食不成?”
江斜就站在一侧,静静看着身旁的姑娘落落大方地同灾民们交谈。换成旁的女子,且不说娇养出来的小姐根本不会策马前往这般荒凉危险之地,更别说在这种众人皆是不善的场景下,如此冷静地同众人讲理了。
楚荧偏偏一身笔挺漂亮的黛绿色行装将她衬得利落,侧脸更是精致,而她说话温和却又有力,比他这一生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果敢。
其实众人也都不傻,早就看得出官府那副敷衍了事的态度,如今楚荧这么说来,细节一点一点对上,众人便也模糊知道了事实。
“说来大家可能不信,我们是从京城一路赶来送粮的,这一路也并不太平。”楚荧轻笑,“先是我遇上人打劫,再是我夫君遇上山匪埋伏,想要截我们运的粮和财――我夫君现在身上还有伤,便是今日为了护送粮队过来落下的。”
身后那些灾民的敌意此时早已化解了大半――或许也有将信将疑的人,但是一个看着分明是京城里娇养出来的姑娘,何必到这种地方来。都不容易,何苦相互为难呢。
话说着,天色便也暗了下来。北地的初春还是凉的,再加之荒郊野岭,风吹起来,便真有些萧瑟意味。
楚荧看了天色,又不动声色瞧过了灾民队伍,大多都是妇孺,便侧过脸,对江斜低声问:“夫君,今日不若就停在这里吧,嗯?”
江斜哪能不明白,楚荧心细,也是怕这一队伍的老少再遇了什么险事。
粮队那头全是男子不便,与这头的妇孺隔着些距离,分别停下了。
生起了简单的火堆,方才那老妪便也请了楚荧和江斜两个看着好说话的年轻人过来坐。
那老妪生着一张方脸,看着周生严肃,几人围在火堆边上坐下,一边啃些再寻常不过的干粮或是野菜,却是谁也没有嫌弃,老妪也是开了口:“小姑娘、小伙子,老身方才说话多有冒犯……你们说的也无错。”
江斜赶忙沉声接道:“您不必同我们道歉,这件事本也是朝廷未能早些发觉这边官府私吞灾粮,确也是朝中失职……”
老妪笑着摇头:“其实我们早也知道官府态度了――对待上层人便毕恭毕敬,对待我们这些农人……呵,本也是我们粗贱罢了。”
“务农并不粗贱。”楚荧却认真回道,“民以食为天,农业本该是一国根本,您不必这般折损自己。”
谈话间,楚荧也是知道了,这老妇是北地一村庄中最为德高望重的老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西北之地,从未离开过半步,村中出去外出做生意的,大多以耕种为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倒也自在快活。
可一场雪灾,将村中房屋和耕地几乎是破坏殆尽,有人失了自己的住处,有人新拨下去的种全被掩在了这一场大雪之中,前功尽弃。有人去官府,得了的要么是闭门羹,要么便是敷衍回答。甚至还有人,因着去官府质问什么事儿而被抓了的。
村中所剩不多的屯粮眼看着也是快要弹尽粮绝,最后村中人一咬牙,便收拾行装,打算离开这座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另寻生路。
不管有多眷恋,人,总得先活下去。
说完,老妪竟是热泪盈眶,只仰天叹息。
今晚有风无月,暗云沉沉,看不见太多星光。
久久,老夫才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我世世代代生在村中,离村也属实是无奈之举,只能沿着官道儿摸索,却也不知该去向何方……两位小友虽是年纪小,但听说京城离得远,这一路过来总比我们见识过的地方多些,可为我们指个能暂且安顿一村人的地方?”
江斜和楚荧默契地对视一眼,问:“可有什么要求?”
“不过是想为一村人找个落脚之处,待日子好过些了,我们便走。”那老妪叹了一声。
“李城您看如何?”楚荧开口问。
“李城?”
江斜同老夫解释:“正是距此处半日路程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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