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3 / 4）

“你知道吗？跟你说话，就像再跟十七岁的自己说话一样！那个傻傻的，憨憨的自己！”

墨宇看到，她的眼泪流了出来，那样清晰，流在脸上，划出一道浓浓的沟壑。

“别哭了，妆花了很难看！”他安慰。

她抹抹泪笑着说，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干杯！”

两人碰了杯，女人看着热闹的舞池，却再也没有跳动的心思。

也许，这是一个独属于悲伤的夜晚，因为，她等的人没有来。

她笑着开始讲起了故事。

“我爸是个赌鬼，一输钱了就喝酒，一喝醉了就回来踢打我妈！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屋里多了好多陌生人，我妈妈坐在地上哭，我爸就站在一边，表情有些心虚。我刚上前扶起我妈，就有人一把扛起了我，我在那人的肩上挣扎呼喊，却只能看着我妈爬着朝我招手，朝我呼喊，然后我看到我所谓的爸爸，用脚踢我妈妈、、、、、、”女人说到这里，哭的说不下去了。

墨琛想拿纸，却发现自己身上没纸，无奈只好脱下外套给她擦泪。

女人被他手急脚乱，然后递过外套时的认真神情弄笑了。

“见到那个又黑又高大的男人后，我才知道自己被卖了！那年我十七岁，那个男人长的特别丑，丑到让人看一眼就想吐。我一想到他要亲我，就恶心的想吐，还好那一晚他没有碰我，我跑了出来，找到了那个对我很好的男生，在花了十块钱的旅馆里，把自己的清白之身献给了他！”说到这里，她笑了。

“女生的第一次都很疼的，他看到我疼，就想退出，可那时，我却紧紧的按住他，把他压向自己。那种感觉啊，真是一辈子都难已忘记，又疼又幸福！”墨宇听到这里，想到小兔，她的第一次，有没有很疼？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想，专心听女人说话。

“其实他是个很傻的人，我早知道他喜欢我了，我也想好了，只要他对我表白，我就会点头，可是他却一直没说。那晚我找他时，他吓了一跳，开始一直拒绝，最后被我的眼泪吓的没办法，才同意和我去开房。可那时我们两个人都没钱，只有他身上十块钱的零花钱，他一直说不要委屈我，一直说不要胡来，可是我硬是拼命的诱惑他，我那时连接吻都不会，根本不知道接吻是要把一个人的舌头伸到另一个人的嘴里，只是紧紧的贴着他的唇，不顾一切的抱着他，胡乱的扯着他的衣服。那夜，我们抱在一起，一直ML，明明很疼，我却仍然缠着他不放。到天亮时，他才说，他偷偷喜欢了我三年。我问他为什么不表白，他说他们家里管的严，他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他怕他们家人会反对。我问他，为什么不放弃？他说他做不到不喜欢我。我问他打算怎么办呢？他说他准备等我们都考上大学时，再向我表白。我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难怪他从来不说喜欢，却送我那么多学习资料，难怪他从不靠近我，只是远远的看着！”

女人哭着笑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多么幸运啊，这一生，有这样一个男生爱我已足够！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他，是最正确的决定，我已经得到人生中的所有美好，不管明天有多难熬，不管未来有多惨淡，我都是幸福的，因为我得到了！”

墨宇被她飞蛾扑火的表情撼动了，他开始同情她起来，开始期待这个故事的后续。

“你和他在一起了吗？”他问。

女人酝酿了好久，终于不哭了，才慢慢说，

“第二天，那个丑男人知道我不是处女后很生气，便把我扔给他的手下玩，还拍了片子，威胁我以后为他们挣钱！我不知道那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陪了多少男人睡觉，前两年，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醒来，都想着那一夜的甜蜜睡觉，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是幸福的，所以我要活下去！每天想啊想，到了第三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又想，他结婚了没有？他还记得我吗？这样想的时候，发现自己特别想见他。那时候我二十一岁了，在外面混了几年，见了各色各样的人，也懂得不少。我知道要想抬头挺胸，脱离那个圈，就要找个有实力的男人。所以我费尽心思找了一个靠山，我知道那个男人有妻子，所以故意接近他，因为我想最后也好脱身。那个男人果然把我买了出去，除了包养的身份，我也算正常人了，至少不用被人威胁！我又故意发信息给他妻子，最后结局就跟我想的一样，那男人给了我一笔钱打发我走。为了怕他怀疑，走的时候我故意哭装作很难过的样子。我回到老家，那里好多人都不认识我了，我妈妈早在我被卖的那年死了，而我的爸爸，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的消息。我无数的走在大街上，无数次的在学校门口徘徊，只为了和他相遇，因为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什么，就去了当年的那个小旅馆，那里已经建起了高楼大厦，再也没有当年破烂的小旅馆。我想着那一夜的许多，站在那里发呆，笑了起来！可是，人生就是那么奇妙，六年了啊，无数次的想相遇都没遇上，那一次回头，却发现另一边也伫立一个男子，当那男子回头时，我认出是他，眼泪就流出来了，那是第二次，我再次感激老天！”

仿佛又回到阔别多年，相遇的那天，女人失声痛哭起来。

墨宇心生不忍。他或许已经猜到结局了，如果这女人和她爱的男人在一起了，今天她不会坐在这里哭。

故事还未结束。

“我们相遇了，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知道他过的好就行了，可是，握住他的手，看到他温柔的笑脸，我才知道我很贪心。我们恋爱了，他问我这几年在哪儿，他一直在找我，一直在等我，我却笑着说，在外面打工。我有几次想说，看着他幸福睡着的样子，却说不出口，我怕一说，所有的幸福都成泡影了。我怀孕了，他高兴的又蹦又跳，那时那种很斯文沉稳的男人，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知道他是真的高兴。就在我以为我们会结婚时，他的大姨出现的。他大姨正是买我的那个男人老婆，我的所有过去尽浮现在他们家人的眼前。他家里人让他做一个抉择，选我还是选家人，他站在那里沉默的一直不说话，我不想让他为难，就自己从他家走了出来，当时我以为他会追出来的，可是他没有。我想，他一定是选择了他的家人吧，于是我一气之下跑到医院里打掉了和他的孩子，我当时想的就是不要破坏他的幸福，我这种烂货不配得到任何美好。第二天，他找到我时，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他说我傻，他说以后不管他家里人怎么反对，他都要和我在一起，永远的和我在一起。他一哭，我也忍不住哭，我问他，你怎么那么傻，这世上的好女孩儿那么多，他却说，他只爱我一个，只喜欢我一个，再多的人都没法代替我！”

所有的爱情，都有美丽，都有感动，但是只是爱情存在的时候。

“后来他从家里搬了出来，我们两个一起租房子，我们都不提过去，只想将来，都上班拼命赚钱买房子。其实我以前存的还有钱，但是我不敢说，我把他嫌脏，就陪着他上班挣钱。他一直想让我生个孩子，他觉得有了孩子，他们家态度就不会那么决裂。一年多都没怀上，去医院检察时，医生说我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我当时就哭，就觉得我跟他肯定要分了，他换抱着我安慰我说没事！也许是我害怕，太害怕失去他，所以整天疑神疑鬼的，害怕他不要我，害怕他找个女人生孩子。他总说有没有孩子都没事，可我觉得等他三十多岁以后，一定会很想要个孩子。这样，我们就开始吵架了，开始他会哄我，安慰我，后来，我们就对吵，摔东西，然后他就很少回来了！”

“我开始反省自己，他对我那么好，他都不计较我的以前了，我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我为什么要跟他吵，我为什么要一点点把他逼出我的世界呢？有一次他连续半个月没回家，我厚着脸皮找到他家时，他妈冷冷有些得意的说，他要结婚了！一个月后，他出现在我面前，抱歉的说，他的老婆怀孕了，所以他不能、、、、、、我想，我所预料的事，终于发生了！也许这种场面在脑海里想象了太多次，所以，他说的时候，我竟然还笑着说，没关系，恭喜你！我问他，还爱我吗？他想了很久说，以前的那都不算爱，他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爱，他真的爱他的老婆。他又说他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多么温柔体贴！他说的时候，表情很幸福，幸福的没看到我的眼泪，我哭着问他，那我呢！”

他看着我，然后欠疚的红着脸说，

“你知道的，男人对没有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十七岁的时候，我的确喜欢你，但喜欢不是爱。后来的几年里，我一直觉得自己要了你的第一次，所以要对你负责，当你出现后，我也以为我爱你，我们会在一起、、、、、、、但那不是真的爱，那只是完成心目中一直想要完成的一个故事而已！我和你上床，无论多少次，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种感觉了，你知道吗？我对你的，只是欠疚，责任感，和道德感！我不能因为你的不幸就不要你，我努力过，但是感情是勉强不来的、、、、、、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

女人痴痴流泪笑着说，

“原来啊，男人不想要你的时候，不用别的借口，只有一个不爱就行，不爱！”

墨宇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这女人一直说十六七岁时的喜欢不是真的喜欢，原来是这个原因。但是他和那个男人不一样啊，他会喜欢小兔，一直喜欢！

他脑海里想到小兔穿着婚纱和大哥走入教堂的情景，他真的要一直喜欢她吗？她结婚了，他还喜欢？

“他刚结婚的时候，我叫他他还会出来，现在我叫他，他都不怎么出来了！像今天晚上这样，我叫他，他说他老婆要生了！”女人有些洒脱的说。

墨宇点点头说，

“他既然结了婚，就应该好好对他的老婆！”

女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看向他说，

“你不会以为我每次叫他出来，都是喝酒聊天这么简单吧，我们是成年人，当然得做成年人该做的事！”

墨宇应该猜到，但他又不想这样想，因为那个男人拒绝这个女人就是说他爱他老婆，怎么还在外面胡来？

“你不是说，你们还有、、、、、肉体关系吧？”他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措词。

女人叹气说，

“是发生过十几回了！第一次是醉酒。第二次是解决生理需要，他说老婆在危险期不能办事！第三次，他说我床上技术好、、、、、、、差不多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两次！不知道为什么，他每和我上一次床，我心就不那么痛了！那个十七岁傻傻站在雪地里等我一早上只为给我一本书的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远了！因为我太肮脏，所以把他想的过份的纯洁美好，其实他和大多数男人一样，永远吃着锅着的望着碗里的，然后一次次为自己的出轨找着借口！所以，你看，今天晚上他没来，我并没有多难过！我只是觉得空荡荡，以前还会心痛，现在这里连痛都不会了，刚刚看到你哭，还蛮羡慕的，能痛快的哭一场，也是福气啊！”

墨宇被她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端起酒杯羞赫道，

“别说了，我也是第一次哭的这么惨，不过跟你比起来，我好像真没什么该哭的，你现在想让我哭，我也哭不出来，来吧，干杯，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叫墨宇，你叫什么啊？”

女人举杯呵呵一笑说，

“萍水相逢，咱们就不要说名字这么俗了！来吧，干杯，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墨宇豪气的吼！

酒意慢慢涌了上来，他迷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轰隆隆的震天音乐声，不断变换颜色的闪烁灯光，还有那些带着笑脸的人们、、、、、、

他们真的在笑吗？原来，这个世上有太多的悲欢离合，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