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殡仪馆的重逢(2 / 3)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办公室,打了个招呼:“李师傅,不好意思啊,有点儿事来晚了。”
“没事儿没事儿,”李师傅摆摆手“今天下午你先去一楼第五大厅。”
“行,就这一个?”
“先就这个吧,”李师傅说“这个大厅到目前为止家属一个花圈也没报上来,估计麻烦得很,要写的很多,指不定一大群人还当场哭闹呢,你多注意注意。”
殡仪馆跟医院一样,是个令人敬重的地方,会照出真实到近乎扭曲的人生百态。
赵无眠对此不烦也不怕,他点点头,径直去了第五大厅。
可是到了第五大厅后,他意想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
这里不仅没人哭没人闹,这里根本连个人都没有。
赵无眠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拿着李师傅给他的名字跟大厅正前方的名字对了对才确定下来。
江海潮,没有错。
左右无人,赵无眠站到写字桌前,磨起了墨,又润了润笔。
不管另一个世界是否存在,不管送花圈的人是否真心实意,这都是一个人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遭了。
出于人性,也要认真对待。
他先完成了固定项目「江海潮大人千古」,一手行楷行云流水,起笔有力,落笔飘逸,转折更是铿锵。
赵无眠自己定睛看了看,算是满意。
这些年他的字进步不少,可见写字也不只靠练,胸中有沟壑方能笔下有龙蛇。
写完后他看了看表,都到这会儿了,追悼大厅也没一个人进来。
于是他只能自己把这幅字挂到了左边第一个花圈上,然后回去继续研墨。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听见走近的脚步声。
形单影只,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在离他约一米的地方停下,挡住了斜射而来的刺眼阳光。
赵无眠心平气和,做事认真,他耐心地磨好墨才抬头问道:“写什...”
么字尚未出口,他便怔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熟悉到不行。
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当年就不多的少年意气早已消失殆尽,独余成年人的沉稳。
脸倒是没多大变化。
骨相绝佳,像是老天亲手捏出来的示范模型;唇形薄情却优美,鼻梁细长高挺,眉峰挺拔有精神气。
最绝的就是那双眼睛,从以前到现在,亮得让人移不开眸子。
这个人、这张脸,赵无眠亲过、抱过、打过,也笑过、哭过、彻夜难眠过;他曾控制不住地偷偷追随,也曾无数次午夜梦回。
到最后,不盼人生如初见,只愿世有忘情水。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蹙像在思索,举着手机正在接电话。
听筒里比较嘈杂,有人喊他江总,似乎在请示什么。
赵无眠抬起头的瞬间,他的眼睛倏地睁大了,眉间眼角不自觉的染上了温度。
他直接按掉了电话,盯着赵无眠久久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赵无眠在殡仪馆呆久了,舌头形成肌肉记忆,张口就来:“节哀顺变。”
江一则几乎是跟他同时开口,语速却快上许多,像是生怕说晚了一样:“好久不见。”
赵无眠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拿起毛笔在墨汁里蘸了蘸,公事公办地问:“要写什么。”
江一则却好像还没回过神,一点也不符合他一贯敏锐的人设,仍旧定定地望着赵无眠。
赵无眠只能又问了一遍:“花圈上,要写什么。”
江一则好一会儿才答道:“写我就可以了。”
赵无眠点点头,在纸上随笔写下了江一则三个字,又问道:“你跟逝者是什么关系?”
江一则沉默了一会儿:“父子。”
赵无眠抬起的手腕顿住了,半晌没什么反应地说道:“直系亲属通常是不送花圈的,送花圈的一般都是亲戚朋友、生前工作单位什么的。”
说着他就把刚写的那张字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写的不好,真特么难看。
江一则没有说话,赵无眠怕他没懂,又补充道:“没来的人也可以写。”
“那就算了吧。”
江一则说。
赵无眠闻言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着,这个人的冷酷无情还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不光对我,连对他亲爸都能毫无感情。
他放下毛笔打算离开,与江一则擦肩而过时却被轻轻拍了下后背。
他着实有些不耐烦了:“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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