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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道歉(1 / 2)

顾蓁定睛一看,粗着嗓子大声道:“这不是二爷的卧虎镇纸吗?怎的在表姑娘怀里?”

王氏脸色微变。她仗着老夫人柳氏的愧疚心来要钱,理高了一节,可若是自家侄女手脚不干净,成了小偷,这就是他们理亏了。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芸香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人搂到自己身后去了。

顾蓁只以为是小孩儿家教不好,不问自取。

王氏从女孩手里抢过镇纸,啪的扔到地上,扯着孩子急急走了。镇纸骨碌碌一阵,滚进了街角的青苔丛里。

芸香却有几分恋恋不舍,伸长脖子去看。

顾蓁捡起来,轻拍去了卧虎镇纸上的青苔,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有些甜:到底洗脱她的嫌疑了。见芸香的模样,嘻嘻笑道:“怎么?要不要给姐姐拿盏灯来瞧瞧仔细?”

芸香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天煞孤星的东西,谁稀罕,便是捡到了也要丢到茅厕里,免得染了晦气。”

顾蓁本也想他们走了便算了的,等二爷回来再收拾,可既然芸香先动的嘴,她也不是吃素的。后门深巷,左右也无人,她便叉手道:

“哟哟哟,偏有些人就是连天煞孤星的凶命也不怕,日日上门来打秋风,钱眼子里钻出来的,银子比命都紧着呐,有本事把银子也还回来啊!”

王氏没料到这小子的嘴巴如此狠厉,脚步一顿,芸香见状,大声道:“钱是老夫人给三夫人的,什么打秋风不打秋风的,咱们三夫人和松园里那些个,是一家人。还轮不到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东西,来狗仗人势!”

蓁哥儿来了兴致,倚着门道:“我是狗,芸香姐姐是什么?我便是狗,也知道礼义廉耻,不做那等忤逆尊长、顺手牵羊之事。芸香姐姐,若是不急,便等着二爷回来好好掰扯掰扯,别总是趁着我们园子里无人的时候来。”

她句句叫着芸香说,却是字字在气王氏。王氏何时受过这等气,撸起袖子,便往回走,似乎是准备狠狠扇她几个嘴巴子。

顾蓁看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真有点害怕。眼珠一转,故技重施,做出一副开心的模样,对着院子里的虚空道:“二爷,你回来啦!”

王氏脚步微顿,芸香赶紧拽住,两人带着孩子急急走了。

顾蓁又嚣张起来,声音紧追不放:“等二爷中了举,到时候我蓁哥儿栓条真狗在大门口,有些人可不要来踩门槛,免得被大狗咬了抓钱胳膊手儿、跑路腿儿,躺在地上疼得哀哀叫咧!”

巷子深处,两大一小,走得更快了。

“芸香姐姐,你紧着脚下些,可别掉到什么茅厕坑里去了,惹得一股子气味儿,弄得众人耻笑!”

顾蓁叉着手骂得正欢,没提防着后颈子被人提溜一起,提到了院内,门便哐当一声关上了。

黑暗中,她看不见后面的人:“哪里的贼子,竟然在举人老爷家里捣乱”,肢舞八叉地,一阵乱叫乱动。

那人却将她按在了院墙上。手如铁钳,按得她分毫不能动。

顾蓁泄了气,停了挣扎。

大手也松了,她转头一看,夜色里,是一张熟悉的冷脸,此刻却带了些奇怪的神情。

“二爷,你回来啦。”顾蓁方才骂了一场,小脸红扑扑的,紧着的心放松了些。

“嗯。”

“老夫人没事,就是被三奶奶吓了一下。”

“我知道。”

“还有这个!”她又有些雀跃,急不可耐地要告诉他。她摊开手掌,一枚小小的卧虎镇子摊在手心,“镇纸找到啦,是表姑娘贪玩儿拿去了。”

段景思却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顾蓁缩了缩脖子,有些发憷。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他的眼色,只知道他在瞪人。他瞪过她好多次:第一次,是他恼她误见了更衣;第二次,是他疑她拿了镇纸……

“真的是小公子拿……”她不由自主地想解释。

段景思却是转身就走了。顾蓁不明所以。

前方传来一声:“还不回去。”声音不似往日的冷冰冰,倒像微风吹过湖面,带起些温柔的涟漪。

她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回到风篁轩,段景思关了院门,从墙角立着九根竹片中选了一根最大的,掂了掂。

顾蓁心中一紧,暗想今天哪件事又招了这人,退了一步,手自动已然开始痛了起来。

段景思忽的也退了一步,朝着她深深一揖。

“镇纸的事是我冤枉了蓁哥儿,向你赔罪。方才的事,我也听李嬷嬷说了,多亏了你。以往诸种,尽皆是我的错,我着实不该把对珲哥儿的气发到蓁哥儿身上。”

他今日着了一身浅蓝色的家常袍子,头上也未戴礼冠,只系了根白色发带,随着头发松松垂下。通身的气质,不似往日的威严冷肃,倒有些话本上说的魏晋风流。

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向着她鞠躬道歉!

顾蓁呆住了。

虽说初见那夜,他也曾向她作揖赔礼,可毕竟那会儿是他误会她落水,轻薄了她。此刻,他是高高在上的举人老爷,她是小小的奴仆,便是他冤枉了她,也不必这般郑重其事地道歉。

她好半天才支吾道:“二爷别这么说,我是奴才,这么做是应该的。”

段景思冷峻的脸上有些怪异,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老夫人喜欢你,我不忍伤她心,心里又认定你同珲哥儿一样,虚伪狡诈,是以想尽办法磋磨你,目的就是逼你主动走。这半个来月,我一共打了九十五下,现在你可打回来。”

说着将竹片子塞在她手里。

顾蓁眼睛一亮:“真的?”

段景思撩起袖子,摊开手,脸上一派严肃,当真任她打的样子。

顾蓁嘻嘻一笑,将竹片重放回段景思手中:“哪里有仆人打主人的道理?再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1],我自己挨过的痛,又怎会让别人再受。”

段景思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却是:那晚你帮我一次,今天我饶你一次,也算两下不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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