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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同眠(1 / 2)

在这又矮又瘦的布衣老头儿面前,这几句话一出,段景思莫名觉得自己矮了几寸。

他朝着宋太师再是深深一礼。方才为他是祖父的多年好友,这次是为他的云岭书院。

“学生敬遵老师之言。”

陈平舒口气,却听段景思又称:“然而学生还是不想担了太师名声,在考场中占了便宜去。”

陈平脸都要绿了。

宋太师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段航是个犟驴子,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好在有人帮了我。”

他一扬手,陈平会意,叫手下带上个五花大绑的女子来。那女子嘴里塞着抹布,犹自呜呜乱叫,一双赤目如血,恨恨瞪着段景思。

“这个人你可眼熟?陈平带人去琵琶乡时,就见她鬼鬼祟祟一路跟着你们。”宋太师吹口茶,好整以暇地道。

段景思拧眉:“芸香?”

不是别人,正是段三夫人王氏的贴身丫鬟芸香。

芸香手脚乱踢、挣扎不已,大汉啪啪两掌,掴在芸香脸上,登时肿了大半,血迹从她嘴角流出。芸香这才老实了几分。

宋太师道:“你想靠自己能力出头,可知身为段航之孙,早就卷入了这官场旋涡当中了。”又命令大汉,“让她自己说。”

芸香嘴里抹布被取,先是吐出一口血,梗着脖子不说。大汉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芸香气势一顿,这才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芸香是个孤儿,自小被王氏买来。去岁,一个自称是金陵来的人,找来她舅舅,告知了她身世。她的父亲是因段航错判而死,母亲也殉情。

那人说他家也曾受段家迫害,给了她大量钱财,助她行事。她本就是个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的人,常常不甘心只做个丫鬟,得了这机会,只往命里信了去,恨毒了段家人,挑唆王氏一家与松园里人的矛盾,甚至在琵琶乡里蛊惑吴文杀了段景思。

陈平补充道:“挑唆她的人,便是从姚家出来的。”

段景思心中称奇,他虽然鄙视姚彦林这等纨绔子弟,却从未与他们家有过瓜葛。

段景思想了想,问芸香:“那日,你为何要拿那枚黑铁卧虎镇纸?”

芸香道:“那人说,他要验证我的身份,是不是与松园亲近,他钱花得值不值,要我拿个你家的东西回去向主子复命。”

段景思一个字也不信。姚家人的这个谎骗骗芸香也还行,骗他却是不行。

祖父死前,曾嘱托他要好好保存这枚镇纸,他以为是祖父赠他的纪念之物,是以将真物藏了起来,从未示人过,平素只用了个仿制品摆在案几上。

镇纸被芸香盗后,又被蓁哥儿夺了回来,他便将仿制品随身带在了身上,装作十分紧要。吴文烧他之前,搜走了这枚镇纸,随意丢在了柴堆里,但他后来去找,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看来,有人很在意这东西,但又不敢让他发现,只躲躲藏藏地在他身边寻。

芸香说完,被陈平的人拉了下去。

段景思却是久久不能平静,如果姚家的目的在祖父的这枚镇纸,那镇纸里有何秘密?想杀他的只是芸香?

宋太师摇摇头:“我知你在想什么,姚家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担心你祖父当年遗留了什么姚家的把柄给你。既然没再去找,说明他们绝了这个心思。”

段景思没接口说自己私藏了黑铁镇纸真物。

“但他们对你仍然存了戒心。既不出手动你,以免再留了把柄,知道芸香这等人想杀你,也乐见其成。如果你安安分分就在这小地方待着,他们便不为难你,若你还要上京赶考,甚至中了进士,入了朝局,那裴远便是你的下场。”

段景思拧眉:“他们就那么肯定,我入了朝,一定会与他们作对?”

宋太师对着虚空哈哈一笑:“老段啊老段,可把你的宝贝孙子保护得好哇。”重又对他正色道:

“你当真一点不知?当年昌王作乱之前,你祖父明面上也不涉当真,私底下可是力保他的,与姚家是死敌。”

段景思:“……”

元庆十年皇后薨逝,不久其养子昌王与南越通敌,欲要在皇后丧礼时逼迫今上退位。皇上得到密报,先发制人,事成后抄灭昌王府,扶立姚贵妃之子为太子。此后,姚家才一路坐大。

也就是说,祖父政治斗争失败,才辞官隐居的?

宋太师目光如炬:“你可愿在这乡野里,碌碌过完一生?”

段景思坚定摇头,他不是贪图虚弱,而是深深知道,位越卑能做的事情越少,有时候甚至不能分毫掌控自己的命运。

宋太师推开窗,黑夜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遥遥一指远方:“那里,便是云岭书院,我黎朝中兴之地的源起。”

*

书院定在来年二月开始讲学,到时候段景思便要搬到书院里去住。

柳氏听了这个消息,又是高兴又是难过。有了宋太师指点,儿子蟾宫折桂岂不如探囊取物,但这一去,就有将近一年的时间见不着儿子了。

还是李嬷嬷劝住了她:“有蓁哥儿照顾二爷,时不时让她捎个信儿回来,那小子信写得又有趣,热络着呢。”

蓁哥儿这几个月确实在疯狂练习写东西,为了笔顺,但凡需要写的,她都想写。

如何描写一个母亲思念孩子、如何描写张叔出门买菜、如何描写邻居家的狗的癫狂样儿,她仔仔细细观察,勤勤恳恳下笔,练秃了好多毛笔、好多筐纸。

不止如此,她也成了书摊儿的常客,但凡有新的话本,她都买来看,有的热门书甚至了熟于心、默诵成文。

然而,有些时候,也会读到一些后悔的东西。

这天晚上,段景思温书完毕,握住那枚真正的黑铁镇纸参详良久。从南月楼回来,他已经仔仔细细看过无数次,甚至去委婉问过工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藏在这镇纸的夹层中。

一无所获。

但他从来不是随意放弃的人,祖父既然嘱咐过这枚镇纸,又有姚家的人悄悄来寻,其中一定有秘密。

夜已深了,他藏好镇纸,刚要关门,便见顾蓁双手抱在胸前,猫腰躬身缩成一团,从屋里出来。东瞅瞅西看看,警觉得似乎有些惊恐。

“去哪儿?”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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