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河边(1 / 2)
宋玉宁这次没有拿长鞭,竟然提了一把剑,怒气冲冲地跑来。
“说,你是用了什么迷药,勾得梁哥哥对你离不开眼?”
顾蓁:“……”
她站起身子,蹲得久了,腿都有些麻了,脑子里也是麻酥酥的一团浆糊:“宋三姑娘不会是听谁瞎说的吧,我就见过梁公子一次,对,就是那次,你也在的。这都半个来月了,从未见过,哪里有什么勾不勾之说呢?”
“你还敢狡辩,”宋玉宁的眼中似乎在喷火,清冷的河风也吹不散她的怒意,“我的丫鬟金枝亲眼所见,他给段景思说,出二十金买你一年!”
“二……二十两金子?!”顾蓁伸出两根指头,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一金,可以在吴江府买个大宅子;十金,普通家庭吃香喝辣十年也足够了。二十金,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正在此时,宴哥儿拎着个灰兔子的长耳朵,唱着曲儿往这边来了。他今天戴了顶青纱小帽,身穿素罗褶儿,脚下是清水布袜儿、驴皮小靴[1],年纪虽小,容色已然不俗,正是一个唇红齿白、翩翩如玉的少年郎。
宋玉宁看看“油头粉面”的宴哥儿――尤其他手里还有只兔子,再看眉清目秀的顾蓁,眼神犀利如针,不把他两个扎成蜂窝眼儿誓不罢休:
“好哇,原来是你们是一丘之貉,男不男女不女的兔儿哥,勾引主子的不要脸贱奴!你们段家、史家自家脏臭腌H,里子、面子皆不要,倒也罢了,来污我梁哥哥做什么?你们也配?!”
宋玉宁虽是大家闺秀,从来却爱到处厮混,学了不少巷间粗语,骂起人来,得心应手,半分礼仪也不讲。
言及段景思,顾蓁脸都绿了,她虽然骂得过宋玉宁,也只能肃容着道一句:“宋三姑娘,举头三尺有神明,乱说是要遭雷劈的。”
赶来的宴哥儿也听见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情急之下,把手里的胖兔子往宋玉宁那边一丢,叉着手气呼呼道:“你这姑娘生得这样漂亮,嘴巴怎的这样臭?”
他入院以来,不是与顾蓁厮混,便是在小院儿里,从不多事,自然也不认识宋玉宁。
一团肥嘟嘟灰扑扑的东西袭来,宋玉宁吓得花容失色,丢了剑,连连后退。
宴哥儿捡起剑,指着宋玉宁恨恨道:“小娘皮,不知羞耻的一气浑说,也不害臊,快滚!”
情势变化如此之快,方才还是宋玉宁口出谰言,现下便成了方宴以下犯上了。顾蓁见状,也没了替段景思鸣不平的心思,腿都要吓软了,这世道变了天了?怎么一个人比一个瞎胆大?
“小祖宗,快放下剑。”她抢过宴哥儿手中的剑,又双手捧着,深深鞠躬给宋玉宁奉上,恭敬地赔笑道:
“宋三姑娘,真是你误会了,我们两个都是男儿身,又是奴才,成日不是倒夜壶就是刷茅厕,在下三路里讨生活。”
“您堂堂千金贵女,宋府的三小姐,简直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与那金陵城第一公子梁皖正是相配,哪用得着和我们这些腌H人拈酸吃醋。”
“是不是?”她朝后往一眼,示意宴哥儿也快快说句软话,后者却涨红了脸,只哼了一声,眼睛往天上一看,高傲得很。
“他……他这是什么态度?”
宋玉宁得知梁皖向段景思讨顾蓁,气得不行,提了剑就跑了出来。此时听了顾蓁几句吹捧,又见这两个人虽然眉清目秀,模样周正,然则仅着布衣,身上又是水又是土的,行事做派皆是一副奴才之相,忽然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然而这个什么宴哥儿,明明是个下-贱种子,竟又这副心比天高的样子,这张狂样儿做给谁看?
“啊啊,那个那个,他……他眼睛不好,昨天是斗鸡眼,今天就老翻白眼,有病,嘿嘿。”顾蓁嬉皮笑脸的,暗地里却把方宴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了宋玉宁的视线。
宋玉宁气咻咻接过剑:“那你说,梁哥哥怎么要买了你?”
“呃……怎么就要买了我呢?”顾蓁仔细搜索,忽的将脚下的盆子端到宋玉宁面前,“他……是不是想吃鱼?”
野生的鱼劲儿足,饶是在盆子里待着,还是活蹦乱跳的,一条条争相想蹦出来。
宋玉宁只觉一股子腥味儿扑面而来,一手掩住鼻口,一手用剑抵着木盆往顾蓁那边推:“快拿开,快拿开,臭死了。”
正在推搡间,有人喝道:“宋玉宁!”
顾蓁扭头一看,远远的,宋兰b、段景思两人并肩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懒洋洋、笑嘻嘻的史唯。
“你又在干什么,还敢拿剑?!”宋兰b今日着了一身散花蓝纱露水百合裙,垂珠却月钗上的珍珠流苏,微微摆动。她脸色微红,明眸半嗔,已然有些薄怒了。
段景思负手站一旁,冷冷看着宋玉宁,一脸的空漠肃穆。
顾蓁见这二人一路行来,脑中登时蹦出“一对璧人”四个字来。还未等多她多想,宋兰b已然快步走到了她身前,将宋玉宁拉去了一边。
顾蓁脑中一团浆糊,正不明所以,便见得最远处的史唯和方宴站在一起,有些得意扬扬的,仿佛在邀功一般,使劲儿冲她使眼色。
那模样好像是在说:怎么样,我叫了人来救你,你怎么谢我?
她登时悟了,忙摆着手大声说:“误会误会,玉宁小姐不过是想看看我和宴哥儿抓的鱼,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段景思闻言微微蹙起眉。
然而终究是晚了。
那厢,宋玉宁将长剑往地上一掷,磕在石头上,发出哐啷的一声。她红了眼眶,恨恨瞪着顾蓁:“少在那儿装模作样,谁要你说情!”
又乜着眼睛一一划过面前的众人,最后在宋兰b身上停住,哭诉道:“你真是我的好姐姐,我在你们眼中,就那般不堪?!”说完捂着脸跑了。
宋兰b也不去追她,只是仔细瞧了顾蓁和方宴二人,身上确实没有伤,又悉心问了一遍:“当真是误会?”
方宴嘴唇欲动,顾蓁抢声道:“是了,是了,玉宁姑娘半分坏心也没有。”还特特指给她看地上木盆里的鱼。
始作俑者史唯摸了摸下巴,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五人一道回了书院,辞别宋兰b等人,顾蓁心事重重的,饭也不想吃。屋内烛火暗淡,似乎也受了屋内人心情的影响。
“唉,完蛋了。”顾蓁双手捧脸,有气无力地说。她与宋玉宁的梁子,是越结越深了。
段景思端着几盏小碟子进来,摆在桌上:七八个软饼夹雪菜肉丝的裹卷;一盏胡桃夹盐笋茶,泡得浓浓的;另有薄荷莲心汤、十香甜酱瓜茄、枣泥馅儿的山药糕。[2]
顾蓁正在思索自己以后的悲惨命运,见他端了吃食来,还想拿些乔,鼓着腮帮子坐在一旁:“我一点儿也不饿,不想吃。”
“谁说给你的?”段景思面无表情的把碟子摆了一桌,自顾自卷了雪菜肉丝饼吃,还不时用汤羹搅着那盏胡桃茶,弄得满屋都是香气。
顾蓁伸长脖子望着,时不时咂咂嘴,幸而屋外有小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才掩了她腹中叫唤之声。
待雪菜卷饼还剩四个时,她终于忍不住了,跑去桌旁坐定,一阵胡吃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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