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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命案4(1 / 2)

李杏花浑身一震,眼泪簌簌而下,把她搂住,又有些着急地推开:“你还回来干什么?快走!”

“我不走!”麦苗语气十分坚定,又朝着堂上的县官说,“大人,我爹欲要侵犯于我,他死有余辜!”

一石激起千层浪,堂上县令、师爷、衙役等人,算起来少说也有十个,俱是震惊无比,一屡齐刷刷望向麦苗。

李杏花伏在地上,哀哀大哭,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十二岁的小姑娘却丝毫不惧,挺着脊背说:

“韩大力成日对我们母子三人又打又骂,那日他喝多了回来,说我是野种生的,白白骗了他这些年,以后便宜了别人不如先便宜了他,便要将我往屋里拖。张叔叔……”

麦苗看向身后的人。众人这时也随她目光看去,一个一身粗布灰衣的中年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里闪烁着泪花。

“张叔叔在附近挑水,听见我叫喊,过来和韩大力打在一起,后来张叔叔用扁担将他敲晕了,后来娘回来了,让张叔叔带我和豆芽走了。”

果然另有凶手!

黄县令两撇小胡子一动:“李杏花、张铁牛,可有此事?!”

李张二人都应声。李杏花又忙道:“大人,下毒之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张铁牛无关!”

顾蓁出言道:“张铁牛,麦苗和豆芽,可是你的孩子?”

张铁牛伏在地上,重重叩了个头:

“我与杏花虽然从小相识,也互相有情,可绝对清清白白,尤其是她嫁给韩大力后,为着避嫌,我虽仍钟情与她,可面也没有见过几回。众人乱传,不过是那些长舌妇在背后嚼舌根,我看不过,说过她们几次。”

“可有证据?”

张铁牛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闭上眼睛,绝望地说,“十多年前,我就已经不能人事了。”

那年张铁牛与李樟树同去山里挖人参,回来时,他们路遇怪事,双双跌下悬崖,李樟树当场惨死,张铁牛虽捡回一条命,却伤了身子。

“此事东街的陈郎中可以作证,当日我被救回来,是他替我治的伤。”

顾蓁退后,再不说话,县令立时派人去请陈郎中,证实了张铁牛所言不虚。

如此一来,事情又清楚了,韩大力被酒馆儿里两个地痞激怒,回家之后欲要逼-奸-亲生女儿,被张铁牛阻止。李杏花后下毒杀人。

李杏花为哥哥李樟树能娶上媳妇儿,被迫嫁给韩大力,又长期遭受暴力,连自己孩子亦护不住。固然其情可悯,然则,人,终究是她杀的。

黄县令想了想,又询问了各人意思,命张铁牛抚养麦苗、豆芽两个孩子,将李家财务尽数留给他,又将李杏花的斩刑改为了绞刑。

黄县令虽是个九品芝麻官,然却是个有见识的,如此判案,既遵了法,又全了情,十分合理。

然而顾蓁却大叫一声:“大人不可!”

黄县令蹙起眉头,这个人数次出言干扰公堂,他已然忍让了许多,这厢倒好,还来左右他判案。

“纵然杀人者死,也有法外容情之时,李杏花杀韩大力,其情可悯,试问大人,若是您的女儿有她这般经历,您也硬得下心肠吗?”

李杏花、麦苗、豆芽几人都哀哀大哭起来,连堂下也有人长吁短叹。

“大胆!”黄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本官判案,岂容你黄口小儿置喙!来人,给我叉出去!”

“慢着!”一名青年男子从外缓步进来,他脊背挺得笔直,端正又严肃,周身的冷冽之气,令围观的百姓自动退让出一条道来。

黄县令下了堂来,朝他拱手作揖:“是段举人。”

段景思也回礼:“黄县令。”又十分客气地道,“这是我家小奴,没什么见识,冲撞了大人,我这就领回去责罚,万望大人不要见怪。”

黄县令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客气了几句,为张铁牛、麦苗与豆芽三人安排了住处,便下了堂。

出了县衙,顾蓁梗着脖子忍了一路,到了郊外时,再也忍耐不住,往一片杂草地上乱踩乱跳:“狗官!狗官!”

“黄县令秉公执法,算不得错的。”

“就是错了!”顾蓁急得红了眼。

段景思又数落她:“你在堂上当着众人的面,让黄县令下不来台,他纵然有心为李杏花开脱,现下也不能了。”

“你胡说八道,你们,当官的,和马上就要当官的,都是嘴上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猫鼠同眠!想着草草了事就完了,好去吃香喝辣、拥花眠柳,哪里知道我们平头百姓的苦处?!”

段景思呼吸滞了一滞:“你当真这么想?”他当真定定看向她,眼神温柔又坚定。

直到此时,顾蓁才发觉他眼中满是血丝,下巴上也有些青青的胡茬儿,一看便是连日劳累、休息不足。

她的气一下就消了。不,她才不是那样想的。

樟树下,段景思默默往前走,顾蓁慢慢跟着。天边的夕阳,将二人身影拉得老长。

半月后,李杏花免于死罪,但到底是杀夫重罪,判了流刑去三千里外的肃州,且十年之内不得回乡。

顾蓁初听时,极为欢喜,可后来一打听,又偃了旗。肃州地处北边,极为苦寒,李杏花身为女子,独身而去,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来。

段景思回来的时候,顾蓁正用扫帚生闷气扫着院子。一下一下的,似将全身的狠劲儿都发在了手里这根棍子上,嫩竹枝做的扫帚都要给扫秃了。

二人那日争吵后,一直没怎么说过话。如今判决下了,顾蓁知道是段景思从中斡旋,主动示了好。可饶是这样,她心中还是有气,只敢把气撒在手里的扫帚上。

看见段景思回来,她立马换了副开心的面孔,轻轻地扫着地。

“别装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段景思是个一针见血的人。

顾蓁立刻垮下了脸。

然而段景思关心的点却不在这里:“蓁哥儿身为男儿,却为李杏花这等女子感同身受得紧,甚至《玉蝴蝶》诸话本子,女观众也说你写得十分到位,却是为何?”

顾蓁心头咯噔一声,握扫帚的手更紧了几分。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隔壁院子那棵高大桑树正结了串串桑葚,伸了几枝进来,此刻红红黑黑的一片。也有些熟透的黑果子禁不住枝头鸟儿的雀跃乱蹦,掉了下来,把方才她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又染了几朵小小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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