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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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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铭一时默然,连骆扬自己都怔住了,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好像他不知道自己看见傅玉铭的那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哪有相处数月就如此牵肠挂肚的道理?

二人回家,如此各怀心思过了半月有余。

直到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捏尖的嗓音。

“喂,骆扬哥,还记得我吗?好长时间都不见你了哎。”

骆扬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一愣。

那头娇柔一笑:“是我啦,阿兰。”

才恍然大悟。“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啦,就是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怪想你的。”

骆扬笑笑,之前找傅玉铭的那段日子,他的确跟阿兰成了半个朋友,交往下来,其实这人心眼不错,性格率直,若不是那糟糕的过去,他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二人闲谈了几句,阿兰才突然问道:“说起来,那人你找到了吗?”

骆扬如实答了。

“找到了啊……那就好,看样子是我想多了。”

“怎么了?”

“也没什么,前几天我整理以前的东西突然想起来,好像半年前的确有个叫傅玉铭的人在这条街上出没过,只是在这儿待了两个月就失踪了。听说最后点他的是个惯会玩的主儿,便有人传他运气不好,遇了阎罗,跟他关系好一点的,每逢清明还会给他上柱香,烧点纸钱,免得他在阴间也为钱财所困。

骆扬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你别乱说!”他厉声打断。

电话那头讪讪一笑,讨好着:“你别气呀,我就随口一说,哪能真是一个人呀。这世道音有相同的人那么多。再说了,那不都是传闻吗?兴许人家是搭上了金主,早飞黄腾达了呢?更何况他若真是死了,还能复活不成?又不是写恐怖小说……”

那头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骆扬却早听不进去了。

他的话在他心里埋下了颗种子,纵使你刻意忽视它,它也能在你心上疯长,延伸着怀疑的触须,像藤蔓一样包裹。

他留意观察着傅玉铭,才发现他是如此古怪。白日里走路总是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循着暗处有顶棚遮蔽的小路走,仿佛见不得光。行走时悄无声息,身形安静得像鬼魅一般。他身上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些暗色的淤痕,一块一块,像尸斑一样长,过了几日又神奇得光洁如新。身体长年累月的低温,夜里捂再久也没一点热活气儿。看人的眼神那么凉,好像没什么东西能激起他的情绪。还有那些夜晚回来时沾染的血污和怪异气味……

骆扬买咖啡时,钱包里掉出那位警官给他的名片,他捡起来拿在手里许久,才决心拨了过去。

“王警官吗?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方便见个面吗?”

他又来到了那片郊区,天已渐凉,花草大都枯死,就留一点干黄的草梗,只有荒地上栽着的冬青树仍然碧绿苍翠,繁茂热闹,怪不得老人都称它为万年枝,春风十年,长盛不败。

他找王警官打听最早的那名死者。

死者姓高,是个化工厂老板。因为案件发展成了连环杀人案,上头施加压力,警察为了破案把这人近一年的社交关系清单都摸排了出来。

里头就有个寻不到下落的男妓。

据认识的人说,那人二十来岁,身高腿长,有跳舞的身段儿,模样长得很好,就是不怎么爱说话,看谁都冷冷的。可有人偏偏喜欢这种,能激起人的负欲,越是看着傲的玩起来越带劲。虽然这种钱赚得比一般人辛苦,但为了封住他们的嘴,客户总会更加慷慨。认识的人说这人赚起钱来真的不要命,伤还没好全就敢接,来者不拒。那高老板就是他的老客户,听说二人冷不忌。总之有一次高老板来接走他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也许是赚够了走了,也许是……

骆扬找过去时,那个涂红抹绿看着不过十七八的小姑娘挑着眼回道,你要想找他,就往城郊去找。

骆扬糊涂地走进郊区,才骇然发现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墓地。月色阴寒,荒草离离,他以为是被戏弄了,后退两步想出去,却被一截枯枝绊倒了,抬起脸正对着一截残破的细花白云石墓碑。碑身风吹雨打侵蚀得斑驳陆离,疯长的杂草遮住了碑上的名字,只隐隐能辨出一个傅姓。

骆扬颤抖着抬起手拨开草叶,擦去碑上脏污,墓主人的姓名才完整显露出来……

脑子嗡的一声。

往昔种种怪异细节都电光火石地串了起来。

为什么有人能看上一眼就叫人神魂颠倒,死心塌地?

原来是惑人的鬼,在人世作怪。

是死的不甘,死的凄惨,过着最肮脏堕落的活,抓着未来的蛛丝,以为熬熬总会过去,或有一天能像正常人般走在阳光下,却在人间被地狱烈火烹炸。

冤死的人不甘又愤怒,便化了恶鬼,恶鬼披了美艳人皮,在人间复仇。

与自己同床共枕那么久的枕边人竟是死了多年的恶鬼,自己掏心掏肺爱着的人竟是一具腐烂血肉……

骆扬觉得天旋地转,喉口一阵腥甜。

可为什么会寻上他?又为什么会留在他的身边?

他浑浑噩噩,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深深浅浅的忘川河里走。有身穿皂衣,腰扎红绶带的鬼卒举着叉子在他身边走过,叉子上挂着具皮肉凋零的尸体,白衣上血迹斑斑,嶙峋的脚迎风飘荡,撮口吹哨,便有扑棱棱的黑鸟发出尖利怪叫。

他是怎样死的,定然痛极恨极,满心绝望,才会无法投胎转世,徘徊人间,成了孤魂野鬼。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放弃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义无反顾朝着黑暗堕落下去。

但凡有一点活路,又有谁会甘心下贱?

回到楼底下,他抬头看了高耸楼房,扇扇窗户像黑魆魆的眼珠儿,一眨不眨地朝下看着他,仿佛后头有什么东西阴森森地诡笑着。

他倒退了两步。

看见自家的那扇窗户,浮现出了一个瘦高的身影,皮肤苍白,双眼清冷,看向他。是一抹魂,一个冤屈的执念,一把淌血的利刃。

他身躯一阵颤抖,几乎跌在地上。

恍惚间,仿佛看到那缕魂从楼上飘落下来,逼到他面前,狰狞笑着问他,你知道我是什么了,你害怕了吗?你还敢不敢与我一起?

骆扬被诘问得心头巨震,耳内轰鸣,却答不出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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