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1 / 2）

一个月

食堂里，各种食物的香气，和烟火气一起变为了惊人的热气。

天花板上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

成桉廉端着碗，看见了食堂角落里的吴志文，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双人桌上，一边抽烟一边用筷子夹着碗里的面条往嘴里塞。

他想起早上被其他人打断的话，走向了吴志文，“你早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坐到了吴志文对面，“你花着你爸妈钱抽烟喝酒，坐着看他们替你铺床，整理行李，然后说这样的父母还不如没有？”

吴志文擡头瞥见他一眼，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你懂什么，他们是什么爸妈，明明就是我的债主。”

“你什么意思？”

吴志文弹了弹烟灰，仰头一笑，“你知道吗，我也不是他们的儿子，我是他们的养老保险。不是总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吗，他们已经想好我之后要干什么工作，每个月给他们多少钱，然后怎么伺候着他们舒舒服服地度过后半辈子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亲子关系了，是交易，你懂吗。”

“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趁我还在被投资的时候好好享受，反正到头来都是要翻倍还回去的。”

他耸了耸肩，说得很轻松。

“你没见过正常父母天天在自己儿子耳边说，你要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赚了钱，就要退下来靠你养活了这种话吧。”

“实际上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吴志文扬了扬自己手上的烟，“这烟，我开学前两个月才开始抽的，酒也是。”

“之前，从来没有玩过游戏，没有做过任何正常小孩做过的事情，比如和父母去外面玩一玩。海底世界，游乐园，电影院，甚至是公园都没有。”

“他们怕极了投资失败，跟鬼一样连轴转地天天盯着我。”

“对，就连这个学校，也是他们选的。”吴志文笑了笑，不修边幅的脸上已经开始有了些许胡茬，“因为我家就在这附近，要不是学校强制要求大一必须要住宿，我现在都不会在这里吃饭，不过也就这一年了。”

“说起来，我的入学成绩应该比你的还要高。”

“但是只能在这样的学校了。”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父母有还不如没有？你虽然是孤儿，但是很自由不是吗。”

吴志文轻轻吐了一口烟圈，“不像我，这辈子都只能在这里了。”

成桉廉：“你可以选择离开。”

“哈哈！”吴志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离开？你知道我上次说要走人的时候，他们干嘛了吗？”

“他们拿着刀！拿着刀用自杀威胁我！”

“就连现在，我的手机定位他们二十四小时都能看见，每天都会确定我有没有回到学校。”

“所以你难道不觉得我也应该对他们任性一点吗！”

吴志文掐了烟，手指一撇，烟头掉落到食堂的墙角。

成桉廉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在报复他们？”

“不，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把我没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而已。”

成桉廉看向他手边的烟盒，“一遍？”

“烟和酒确实是个好东西，你不觉得吗？”吴志文轻描淡写地说，“人痛苦的时候，总是想用堕落的快乐来抵消，又怕自己一落就落到底了。”

“就好像我不能去吸毒或者杀人，把这些都毁了。那就在靠近一点的地方，看一看，让心里舒服一点，我为什么不呢？”

成桉廉：“……”

他低下了头，注意到自己的炒饭已经变凉了。

“你昨天不是也觉得挺好的。”吴志文意有所指地说，“我可只劝了你喝第一杯酒啊。”

“你的面都凉了，你不吃吗。”

“不吃，本来也不怎么饿，就是想花钱而已。”吴志文无所谓地说，“你看，所以我说我们还是挺合得来的吧？”

“抽吗？”他挑眉问成桉廉，手上的烟递了过去。

成桉廉看向那根烟，“……”

吴志文笑了，他把烟放在了成桉廉手边，然后端着自己的面往垃圾桶里一倒，走人了。

等成桉廉吃完已经冷掉的炒饭离开时，桌上的香烟也不见了。

——

一个月过去，国庆放假，学校大部分的学生都趁这个时候回家看父母了，只剩下少部分学生还留在学校里。

甄植楠也是没有回去的那部分学生，他想着成桉廉肯定也不回去，他刚好可以留下来陪他。

但是他没有想到，一个月的时间，宿舍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一个判若两人的成桉廉。

一身隔夜的酒气，脸色暗沉，双眼无神，嘴上还咬着他从来没抽过的烟。

成桉廉：“……”

甄植楠：“……”

两个人都很震惊自己此时看到的对方。

缭绕的烟雾飘到了甄植楠面前，他捂着嘴闷声咳嗽了几声，“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