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河西乱(十)(2 / 3)
第一条是循着台阶向上直至登上哨塔,可哨塔之中再无出路,因此这无疑是条死路。
第二条是穿过这座角楼,继续向前方角楼前进,可身后军尸速度极快又追得极紧,以受伤疲惫的凡人之躯对抗不知痛楚的尸傀,显然也不是生路。
如此,就只剩第三条危机四伏又可能绝处逢生的道路了。
谢逸清脚步不停地沿着蜿蜒的石阶而下,企图从这侧营房找到一座生门。
然而在她即将穿过营房大门时,竟有几只尸傀仍停留在房内,并且在听到她发出的动静后直接张口扑来!
前有几只拦路尸傀,后有近十只如猛兽般紧追不舍的军尸,须臾之间谢逸清突然无路可走。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谢逸清敏锐的目光陡然落在身旁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铁门上。
没有时间再犹豫,她骤然伸手推开那道能够给予她片刻安宁的大门,随后闪身入内又落下门闩,将所有张牙舞爪的尸傀都暂时锁在门外。
警惕地抬起重锏,谢逸清迅速环视整个房间,才发觉这里竟是无人的坞堡粮仓。
一袋袋麦粉整整齐齐地垒在这个房间中。
原本此时,它们几乎要被坞堡内的军士享用干净了。
尸傀还在不断冲撞粮仓铁门,为尽快脱身,谢逸清锋利的目光快速流转于粮仓四周。
随后从来朗朗的眸子顿然暗淡——除了一面方窗,这间粮仓没有第二扇门。
而唯一的那扇门,怕是也撑不过半柱香。
呼吸顿时发颤,神志恍惚又清醒,谢逸清默然步至窗前,尚未站定便垂下眼眸,在坞堡外黑压压近百人中,视线如织地寻找刻在心上的那个身影。
滚雷降下后,原本聚集在天空的乌云已经散去,如水似银的月光倾泻而下,流淌在那个人纯净却紧锁的眉眼上。
她太过特别,总是轻而易举俘获自己所有的注视。
然而自己此刻却只能静静地站在这里,与她隔着浓稠的夜色遥遥相望,再也无法伸手替她抚平眉间紧蹙。
她看上去脚步不稳,一副慌慌忙忙的样子,见到自己出现在窗口,又面露惊喜地抬首对自己说了两句话,接着跑去加入营兵的队伍,与她们一同将沉重的云梯向自己推来。
她的声音越过潮热和血腥的空气,如梦似幻地飘入自己耳中:“阿清别怕,马上就好。”
“就等一下。”
可整座云梯重达数千斤,并非能够如众人所愿,凭空在下一息直抵窗口。
但自己身后铁质的门闩,已然开始变形了。
这一下,便是生与死的间隔。
态势已经十分明了,谢逸清不由得双手紧扣窗棂,轻声叹息着暗暗埋怨自己。
虽是非她所愿,但她的确要食言了。
她等不到云梯搭在窗口的那一刻了。
如今既然难逃此劫,她须得再为堡外人、定西城及整个河西和中原,将这具身躯和血液的余热燃尽。
于是谢逸清再次拔出那把已经沾染了血迹的短刃,随后快速划破能触及的所有麦粉粮袋,才又回到那扇窗前。
幼时湖州城中一磨坊爆燃的记忆,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然而光凭她一人之力,无法在军尸破门前,让所有麦粉飘浮充盈整个粮仓,故而她需要寻求一个人的力量,助她完成最后的战斗。
谢逸清将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那轮明月之上,决绝又轻柔地唤道:“李去尘。”
“阿尘。”
那盏皎月猛然止住推车的动作,怔怔地抬眸望向自己,眼眸着挟着无措的胆怯。
她也许,猜到什么了。
深深凝视着她,谢逸清不禁勾起唇角,用平常多情的嗓音道出无情的言辞:
“予我盈室的长风。”
可无瑕皓月呆愣滞然并未动作,谢逸清只得将一件旧事娓娓道出:
“我记得,当年湖州城畔,你学会的第一个术法,便是召风之咒。”
纵使当下为二十四岁的盛夏河西,谢逸清却仿佛瞬间回到了十一岁的仲春江南。
烟波浩渺的洞庭湖边,李去尘在自己身旁尚有几分青涩生疏地掐指念咒:“风出艮角,地户排兵。巽方前路,呼煞猛风。急急如律令。”
紧随稚嫩童音之后的,是一阵清凉又温柔的远风,好似自万里之外无人旷野应邀而至,轻柔搅碎一池涟漪与浅藻。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然后她回眸对着自己傲然一笑,那个笑容比自己所见的世间一切事物都要美好。
年少扎根的朦胧情愫,在不知不觉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觉晓时已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
她愿意为了守护她而死。
大风已起,虽不是出自她的召唤,但也已然足够。
苍白的粉末已浮于满仓,只待一颗火种,便能夺人性命与护人性命。
谢逸清肃然朝面如寒星的尹冷玉微微颔首,将腰间随身携带的灼热之物取出,随后余光瞥见粮仓铁门已被撞破。
凶残的军尸窜入仓中,径直朝她奔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