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萧墙祸(十)(2 / 3)
有人将她从持续了二十四年的地狱里拽出,迫使她重回安定祥和的人世间。
下一瞬,延和殿两扇厚重大门在她身后猛然合上岿然不动,徒留百千尸潮狂怒冲撞。
李均垣不明所以地睁开深灰杏眸,只见背着她妹妹的人松开五指,面色苍白却不减冷厉地沉声道:“想死?由不得你。”
“青圭,带着李道长去寻清虚天师。”谢逸清紧接着侧首瞥了一眼心上人的姐姐,“卸了她的手脚一道送去。”
“遵旨。”暗卫统领小心翼翼地背起陛下的心上人即刻出发。
“打开兵械库,取弓登墙,剿灭走尸。”
不再理会身旁所有的动静,谢逸清压下为了心上人不顾一切的疯狂念头,忍住自心口向四肢蔓延的寒意与剧痛,凝视着眼前锁住尸潮的朱红大门,思索片刻后悄声下令:
“玄璜,拟诏,陛下重病,册立皇太子,并由皇太子监国。”
她的阿尘刚刚说,要保住皇城。
那么,她便不能随心所欲,抛却所有只为亲自抱着她日夜兼程赶赴庐州。
在将墙内所有尸傀扫除之前,她不能不留守此处以防生变。
她的小姨今日闹了那一遭,她还得安抚朝臣维持运作,不能因此使得各处机关停摆瘫痪。
今日之后,整个天下就会知晓,当今圣上新寻回京的皇子,自此以后便是监国皇太子,更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一国之君。
这样做其实略费周章,但是有些事,她想等心上人醒来过后再同她商量。
或者说,乞求她的恩准。
幸好她的心上人早做安排,先是暗中对阵眼符箓做了调整,再提前命令金吾卫团围延和殿,才能将皇城尸祸控制在这一方宫殿之内。
现下情形,如同她们在南诏那夜的死胡同一般,只需要以锋利无比的利箭刺穿所有尸傀的头颅,即可平息这场看似凶险万分的尸祸。
她只是会比她晚上半天抵至凤凰山。
在掌权者的号令下,金吾卫迅速持弓架梯,自延和殿的城墙之上挽弓拉箭,势不可挡地射杀所有已死之人。
暗红冬梅陆续盛开于洁白积雪之上,绘制出了一幅绮丽又离奇的画卷。
但是今日之后,所有血污或许都会被大雪覆盖,也可能会被雨水冲刷,总之它们很快便会了无踪迹无处可寻。
这对于矗立于此千百年的朱红皇城来说,只是时间长河中毫不起眼的一滴血水。
金碧辉煌的皇城并不在意,高悬于空的日月也置若罔闻。
只有摆脱不了七情六欲的凡人在乎。
不过几个时辰,一切萧墙内的所有祸事都已被箭镞击碎,谢逸清旋即上马再对玄璜嘱咐道:
“紫宸殿中的朝臣,以礼相待三日后放归家中,所有奏疏命人送往庐州凤凰山。”
将一切妥当安排下去,谢逸清不再犹豫,当即打马南下直奔庐州。
北地苦寒,烈风如刀刮破了脸颊,冰雪如障延缓了马蹄,然而谢逸清在无尽的颠簸之中好似顽石般,逐渐丧失了所有理智和知觉,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三个动作。
下马、上马、紧夹马腹。
不能耽搁一瞬工夫,她要马不停蹄赶至心上人身边。
她要在冬雪化尽之前,与心上人携手走入重逢后的第二个春天。
从此以后,她们还要一起度过许多个春天。
于是,天遂人愿,草长莺飞。
李去尘是枕着屋外婉转的鸟鸣声醒来的。
那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与轻微的爆裂声一同拨动着她沉睡已久的神智。
身旁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温柔地驱散了盘踞在她骨髓里许久的阴寒与疼痛,让她的四肢百骸重新一丝一丝地恢复力气。
呼吸由微弱变得沉稳,苦涩的药香与清甜的花香浮动着,随着和煦春风钻入她的肺腑。
好熟悉的味道,是什么花香来着?
梅花?桃花?还是……
是栀子花香。
心脏更有力地跳动着,李去尘用尽全身的力量,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眸,春天明媚而不刺眼的阳光就撞入了她的瞳孔。
低矮的房梁,赤红的炭块,如山的书册。
以及,手执朱笔坐于案后的人。
她自小熟识之人宽袖长袍未簪未束,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般披于脑后,只余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她略显疲惫的如画眉眼。
许是不满纸上内容,她轻咬下唇后,又微微抿起更显绯红的双唇。
好像很好亲的样子。
于是李去尘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可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便如同炸破暗夜的灿烂烟火,惊落了那个人手中的朱笔。
片刻之间,案后人成了枕边人,笔中的赤色也随即攀上了她的眼眸和鼻尖。
浓厚馥郁的栀子花香将李去尘紧紧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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