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周祺然说了那句找神人后,次日收拾完毕,便早早地和杨溪出了门。
江笙畔本想也跟着去,他今天也起得很早,喂完猫后还特意洗干净了脸,但少爷却说:“你留下。”
那么一刻江笙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酸酸的像是吃了没熟的梅子。
周祺然这次要去的地方比较远,他考虑到带江笙畔去着实不方便,就让江笙畔留在家里。
他们走后,江笙畔把少爷的房间扫了一遍,又擦了一遍。屋里的镜子擦得雪亮。
此时江笙畔坐在池塘边,平静的水面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眸。他眨动了一下眼睛,水里的人影也跟着眨。要是……少爷知道他看得见……
殊不知,在他坐在这里时。背后悄悄出现一个人,等到江笙畔透过水面看清人时,那人用力一推,江笙畔扑通一声落入池塘里。满天的水顷刻间没过他的口鼻,江笙畔畔狠狠地吸了一口水进肺里。肺部的空气一点点消失,浑身都冷了起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有人说话。
“行了,捞上来吧。”王姨说,“别真把这瞎子弄死了。”
身旁跟着的人听令,像提溜鸭子一样拉着江笙畔的衣襟把人从池塘里拽上来,再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溺水的这一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长,所有空气被剥夺,只剩下窒息感,江笙畔有种比小时候人患病更接近死亡的错觉。
落地时,江笙畔手腕在地上拐了一下,突然特别疼。他狠狠地咳嗽着拼命呼吸,将呛着的水咳出来。
“别以为你做了大少爷的佣人就高人一等。你个瞎子能做什么?你就是个吃白食的废物。”王姨说,“骨子里还是贱命一条。”
周祺然在成衣局给他们两个做了一套衣服的事,很快就在周公馆的佣人圈儿里传开了,羡慕的有,嫉妒的自然也有。你说这瞎子,凭什么得到一套新衣服,他们攒一年的工资也买不起的东西。
“今天给你点儿教训,让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王姨说完这句话就带人走了。她精明得很,要是揍一顿江笙畔的话,周祺然回来肯定多多少少会发现。但是落水就未必了,被发现了大可托词是这瞎子自己看不见跌进去的。
江笙畔趴在地上咳了许久,全身滴着水,连眼睫毛上也有水珠落下来。等到呼吸顺畅了,他又缓了许久。他没哭,他就是这么挨打挨骂长大的,所有他从小就知道,在这乱世没有人有那么多的同情心。
王姨说得对,他命很贱,小时候那么严重的病都没带走他。他只是感觉落水有点冷。果然冬天的冰凉还未完全消散。
“嘶~”江笙畔皱了一下眉,手腕骨已经肿成了包子,碰一下就疼得不行。
江爷爷给他敷上揉碎了的草药,用布条裹起来,他吹胡子瞪眼地说:“你也知道疼?不是跟你说了看到阿虎他们几个要绕着走吗?你眼睛又不是真瞎。”
“不是阿虎他们。”江笙畔咳嗽了一下。
“那是那几个长工?”
“也不是,爷爷你别猜了。”
江爷爷想了一下说,“这么恶毒的手段,二夫人身边跟着的那个母老虎吧。”
江笙畔听到爷爷对王姨的这个说法笑了一下,“我跟在少爷身边,就会在她面前晃。她肯定不开心。”
江爷爷望着自己的孙子,叹了口气,“笙畔,你十七岁了,还这么年轻,真要一直待在周公馆吗?”
江爷爷继续说:“当年你小,生着病,眼睛还不好,这要放在外面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才让你跟着我在周公馆待着。但你现在病也好了,眼睛也恢复了,总不能还这样忍气吞声地受周公馆人的欺负吧。”
“爷爷……”
“笙畔,离开这儿吧。”江爷爷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么年轻,可以去找一份不用受这窝囊气的活儿。我听他们说北城那边有很多组织,对工人非常好。”
江笙畔是他的亲孙儿,每次挨打挨骂,他都心疼不已。但他也没办法,他也只是一介下人,无法找人说理,更无法保护江笙畔。他是走不了了,这么大岁数,下半身已经进黄土了,能过过一天是一天。但江笙畔不同,他才十七。
“爷爷,我没受气。”江笙畔说,“他们是嫉妒少爷对我好。”
“傻孩子,位高权重者,心思最难猜。”江爷爷说,“你是佣人,他是少爷。他对你好那是施舍,别指望着他永远对你好。”
江爷爷说的话很对,江笙畔到现在都不明白少爷的一系列举动是为何意。就像他选自己作为佣人那天,自己也是这般迷茫的心情。正常来说,谁会选一个看不见的人照顾自己。但是少爷选了。
江笙畔不想去想那么多缘由,他只知道,少爷对他的一点点好,他都感激涕零,如果当少爷不要他了的时候,他会自行离去,不让少爷眼烦。
当天下午,江笙畔发烧了,脸颊烧得绯红,人已经迷糊了。江爷爷急得团团转。因为小时候江笙畔就爱发烧,他又请不起大夫,只得用土办法给他降温退烧,每次发烧这孩子都像下一刻会撒手人寰。
江爷爷去路边寻了几株车前草煮成水让江笙畔喝了。
厨房里烧火的活儿走不开,江爷爷走之前用凉帕子盖在他额头上,再把所有的衣服裤子叠在被子上,以增加被子的厚度。
周祺然回来时给周老夫人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成果。他今天是去请求一位姓谢的老匠人出山。他爷爷还在时就与这位谢匠人交好。前有商人后有匠人,一位经营一位制物,相辅相成,才构成了这泽瑞乘。
今天周祺然为了给年过半百的谢老师傅显真心,烧茶递水,把自己放在了求人的姿态。要不是他实在不会做饭,真想给他显摆一手。谢老师傅也没为难他,他虽看不惯如今周家的做派,却记得周爷爷的恩惠。战乱时,缺衣少食,是周爷爷拉着他一同加入的泽瑞乘。于是谢师傅派了他的两位得意弟子跟着周祺然干。
周祺然为两位谢兄弟安排好一切,还让他们做一个东西出来。两位匠人以为是老板要出什么难题看看他们手艺,结果……
周祺然把棍子放在手上利索地转了转,“这谢师傅的徒弟真不是盖的,这盲杖还雕花儿了。”
杨溪才不知道说什么好,当两位匠人听到说是做盲杖时,脸色一变,差点想回山给谢老师傅说,什么重振珠宝业,这周大少爷就是来搞笑的!
周祺然是头一回来到佣人住的地方,离他们的住所非常遥远,几乎是周公馆最后面的位置了。
杨溪在门口叫了两声小笙无人回应,她以为江笙畔不在,就推开门去。结果一开门,她看清躺在床上的人,冲了过去,一摸额头滚烫,“小笙,小笙你醒醒。”
周祺然听到杨溪声音不对,也进了屋子,屋子里昏暗无光,太久没见到太阳有股霉味。
周祺然坐在床边看着脸色酡红的江笙畔,扭头对杨溪说:“叫医生,管家问起来就说我叫的。”
杨溪得到了周祺然的命令马不停蹄地去找医生了。
周祺然摸了一下他额头,真的非常烫,他喊了一句,“江笙畔。”
江笙畔的意识很混沌,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有人在说话,很远,又像是很近,脑子里仿佛有座咕咕咕冒泡的火山。他觉得很累,身上发软没有一点儿力气。
江笙畔……
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从来没有人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除了少爷。这人声音很耳熟,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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