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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九)山雪玉嶙峋(1 / 2)

王小元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自己和玉白刀客很像?

他早先就认定自己不过是金府一位下仆,除不知为何使得极好的刀法、以及攀起墙来也毫不费力的轻功底子,并无半点能高攀江湖豪侠的可能。

对上武林盟主之子武立天那时不过是纯属意外,他如今还是对自己身世毫不知情。

但天山门的现门主玉甲辰却告诉他:他很像如今已无影踪的天下第一刀客――玉求瑕!

这怎地可能?王小元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转念一想,他便恍然大悟:说不准玉甲辰忧思成疾,看什么都像玉白刀法。

玉甲辰道。“鄙人虽未见过师兄面容,但、但不知怎地便觉得王兄应是与他生得如出一辙的人物。”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朝王小元瞥去几眼。只见这少年仆役迷糊地歪了会儿颈子,眼神亮了起来,突而兴致极高:

“门主说的可是真话?”

由于未料想到王小元竟是这种反应,玉甲辰惊道。“自、自是不假。”

“既然门主这样说…真的很像么?”王小元眼里像是有两枚灯豆跃动,又追问了一遍。

玉甲辰慌忙看了少年搭在他肩上的手一眼,只好老实道。“鄙人不会说谎…确实像得很。”

见玉甲辰眼神闪烁,王小元急忙将手收回,竟也红着脸不敢再去看这年轻道士。他轻咳一声,支吾地道。

“门主莫怪我方才一时激动,只因我自小便爱听些江湖逸闻,对玉白刀客心甚向之,方才那话太过奇异,害我一下丢了魂儿啦。”

这话倒不假。凡生为人,心里总会有个向往或喜爱得不得了的人物。有人崇尚才子,也有人慕羡豪侠,放在王小元身上便是玉白刀客。

“鄙人绝非有意让王兄如此惊异…”玉甲辰以为这话是对他的责难,白皙面庞上一时浮现出羞愧的红晕。

但听王小元如此一说,他心中忽地略微释然了。若说这少年是玉求瑕的追随者,那么说不准他是在有意学样。但他依然不解:如果未见过师兄玉求瑕,那王小元又是从何处习来那与玉白刀法不差毫厘的武艺呢?

玉甲辰正苦苦思索,这时只听得耳边传来少年的低呼声。“门主且看,‘群英会’开始了!”

话音刚落,寒风一振,一路灯火尽皆熄灭。不过片刻,自庄外蜿蜒入内的长道边亮起幽幽青荧,这是灯光透过绣花布罩映出来的光彩,火光曳曳,布上的花鸟虫鱼也游活流转。同时一股曼妙香烟自布罩下袅袅飘散,柔柔漫于庭中。众人低声惊叹,声息似起伏海潮。

在屋上潜伏的二人也不敢怠慢地直视着幽深的长道尽头。

玉甲辰面容紧绷,抿着薄唇。王小元紧张得发寒,小口吸着凉气。不知那石板路上究竟会走来何许人?真是传闻中的武林高手,还是庄主银元宝和铜孔方请来的无赖…?

“在下先冒昧问一句,门主可分得清习武之人与常人?”少年仆役微微侧过脸,不安地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玉甲辰本来全神贯注地眺望着檐下光景,王小元一出声便吓得他哆嗦了一阵。他苦思半晌,方才强撑着道。“自然分得清!哪怕是一里开外,鄙人也能瞧得清楚明白!”

王小元竟也以为他胜算非常,呆呆笑道。“一里开外,门主的眼力果然厉害得很。”

此时人群骚动渐渐明显,交杂声宛若将石子投入古井后出现的涟漪一层层漾开,灯火似乎也因这躁动声息而摇荡闪烁。待一只脚从如墨般的夜色里探出,众人的议论声瞬时暴涨。路旁两片黑云压压,这些正是伸长颈子去一探究竟的人们。

“高人来了!”

忽有人叫嚷道,于是一根根拉长的脖颈像是遭强风吹压的竹丛般向一面倒去、转去。王小元眯着眼往那处看去,他目疾未愈,只能依稀看到有人影迎着涌动的人墙大步走来,于是便赶忙转头问玉甲辰。“门主,你可瞧得见那人什么模样么?”

玉甲辰秀眉微蹙,道。“那人……生了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一对耳朵,一只鼻子,一张嘴。”

他语气正经,简直教王小元晕头晕脑。于是王小元嘶嘶抽着冷气问道。“那依门主所见,那人是个习武之人么?”

“是位高人。”玉甲辰认真地一口咬定,“定是怀有绝世神功。”

这话说得让王小元冷汗直流。被天山门现门主称作“有绝世神功”的“高人”,其能耐会有多高?

正当两人心头砰砰作响时,那被旁人呼作擎风掌的人顺着石板路入了庭来。人群自觉分了一条道让他步入庭中高台。而那人脚方一沾台,四周丝竹声大起,锣鼓喧天,颇有节律。是个戴着兽面、身着短衣的男人,手中牵一流苏绳,绳系一马。他身后随着三人,那三人分执笛、萧、鼓,奏出悠悠乐声。

“这人怎么看都是位杂耍人啊,门主。”待看清了,王小元小声嘀咕道。金府附近有些卖艺的流浪人,所著衣饰与这些人相差无几。

“不,一定是位大侠,鄙人怎么瞧他都应是身怀绝世神功。”玉甲辰却执拗地瞪视他。

待那兽面男人站定,将手中流苏绳系在台上木桩后,他向簇拥至台边的人们举起两手,似是在示意手中空空,并无器物。众人正奇他要做何事――只见兽面男子从腰间抽出一白布覆于马头上,两手拍击、绕着那马灵巧地踏了几圈步子。随行的三人也一面吹弹出乐音,一面似游蛇般在兽面男人身边晃动,其身形仿若风乱柳枝飘活。

忽地只听一声脆响,那兽面男子双掌一拍,往马径处斜晃一道,那覆着马头处的白布居然倏地蔫瘪下去,就像是整颗头都化为青烟瞬时消散了一般。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奇术,一时瞠目结舌,呼声潮起。兽面男子则抚了几下白布,只见布幕晃动,他两手一收,不一会儿就捧出一个马头来。

玉甲辰两眼瞪得圆溜溜的。“这、这是……”

莫非是那兽面男子有一双利掌,能瞬时削下马头?若真是如此,那么名震天下的九路擎风掌也比不上分毫。

“这是‘取头术’。”王小元却见怪不怪,托着下巴沉静笑道。

“‘取头术’?那么,可真是将马头取了下来么?”玉甲辰慌忙问道。他凝神去望兽面男子的两手,马头被置于覆在手上的白布上,截面齐整,未见半点血迹。看起来并非常人能做到之事。

“并非如此。”王小元道。“这不过是幻术的一种,西南夷掸国便有善使幻术之人,能口吐烈焰、生吞活驴,亦能支解自身、易头改面。听起来虽奇异,但其中皆有些暗道诀窍。”

少年仆役指着围着那兽面男人舞动的奏乐者,“门主可知这些奏乐者为何要绕着那兽面男人打转?若是要展现双掌之利,尽管在众人面前一展雄风便可,但为何要这些吹笛萧、鸣锣鼓的随从呢?原因正是‘障眼法’。”

围着兽面男子舞蹈,是为了扰乱观者视线。乐音铮铮,是为惑人心神。看似将头取下,但头实则隐在暗处,仍完好无缺。

“也就是说,只要让原本马头所在的方位变暗,让其与夜色融为一体,再取出原本藏于白布下的木雕马头示众,看起来不就像徒手将头颅割下一般?因此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什么都不曾变过。”

“但王兄,凑在台下的众人难道就不会发觉么?凑近去看的话,这些障…眼法也该被识破才是。”玉甲辰依然不解。

王小元摇头。“门主可还记得方才那兽面男人入庄来时,道旁灯火皆熄、青灯渐起,奇香漫溢的景象?在下曾从三娘…本府的另一位仆从那里听过,曼陀香会令人如坠梦中,飘飘然不知方向,恐怕那奇香正是那曼陀香。何况台上有笛、萧、鼓三人以舞姿扰乱眼目,即便凑近去看,认不清真假马头也情有可原。”

他们说这些话时,兽面男人带着那吹笛、吹箫和打鼓的三人又表演起其他幻术来。似口含清水、复吐为火,兴云作雾,断舌复续等,演出一面面奇观。待众人惊奇够了,又有几个舞枪弄剑的人上台来有模有样地舞了一番,虽然看起来颇有架势,但在武艺精绝的玉甲辰和王小元眼中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

兴许是灯火摇曳、奇香漫溢的缘故,原本这在街头偶见的戏人竟被百姓当作难得一见、身怀奇功的高人,赞叹惊呼之声不绝于耳。看来在这幻术面前,观者都已陷入头晕脑胀、真假不辨的境地。

少年仆役长叹一口气,在屋顶上趴了下来。“看来不过都是些耍艺人罢了,并非江湖中人。”他歉意地转过头对玉甲辰道。“在下给门主赔罪,平白让门主陪在下爬上房顶来…做这些并非光明正大之事。”

玉甲辰摇头。“王兄不必道歉,我们先前已说好了,若能见到师兄自然最好,若见不到…鄙人离开天山门已有些时日,也早已想好了…要是寻不见师兄,或是找到尸首后鄙人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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