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2)
黎光耀走进前厅,看都没看黎晨一眼,慢条斯理地落座,拿起茶杯一抿,嫌茶水凉了,微露不满,又将茶杯放下。
做足了一套姿态,见黎晨没有反应,黎光耀才看向黎晨,开口数落道:“气性可真大,耍性子耍这么些天,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爷爷!今天总算回来了,你怎么说话呢?讲清楚?你要讲什么清楚?”
再一次,黎晨忍无可忍的反抗被爷爷轻描淡写地定义为耍性子。
简简单单三个字,就将黎晨塑造成了无理取闹的孩子,推卸掉这个家庭的所有责任。
好在黎晨已经不是过去的黎晨了。
此时此刻,黎晨感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现在的他能够分辨什么是事实、什么是刺激他反应的话术,他早已受够了无休止的自我怀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爷爷的话术诱导一味地质疑自己的行为。
他甚至没有感到受伤,这些故意激怒他的话,不再拥有足以摧毁他的可怕力量。
黎晨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继续冷静地表达自己要说的话:“你侵犯我的隐私,对我进行勒索,用左衡的安危来威胁我……你成功让我和左衡分手了,却不打算收手。你想利用这些东西继续控制我,威胁我,摆布我,所以我想明白了,我不会再对你妥协,我就是来和你讲清楚这个。”
黎光耀顿时暴怒,仿佛黎晨说出的事实是多么大逆不道。
黎光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爷爷这一片心都白疼了!尽心尽力为你打算,到你嘴里成了勒索?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非把家里人好心想得那么脏心烂肺,你书都念到哪儿去了?现在这帮孩子,净从网上学那套不三不四的西方歪理来挤兑自家人,都是让你们过得太好了!黎晨,你小时候多乖啊,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他脸上的沉痛表情表演地无懈可击,仿佛是真不明白黎晨为什么竟会选择反抗。
黎晨只感到无比的荒谬。
还有更荒谬的熟悉感。
从小到大,有多少次,他想要真心地与家人交流,换来的都是这样颠倒黑白的指责。
仿佛只要扼杀掉他的声音,这个家庭的所有问题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我说的都是事实,就算我们中有一个人总是在恶意揣度,那也不是我。”黎晨坚定地否认爷爷的歪曲,并就事论事地反击回去,“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真的生病住院,我去看望你,你就认为我说的那些关心你的话都是假的,都是、”
黎光耀气急败坏地打断:“你少在这儿瞎编乱造!”
黎晨寸步不让:“我记得很清楚!”
黎光耀凶狠起来:“就算真这事儿,又怎么了?一个小误会,过去这么久了,多大点儿事你记恨到现在?行,算是爷爷眼瞎,没瞧出来你也是条喂不熟的白眼儿狼!我就不明白,爷爷对你一百个好抵不上一个错是吧?光记坏不记好,你那大学我算白供了!”
黎晨不让他修改事实,澄清道:“大学学费是我自个儿交的,生活费也是我自个儿挣的。”
黎光耀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混帐东西!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翅膀硬了,跟我算总账是吧?这么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这债你还得清吗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当初为了你,你爸妈离婚闹出多大乱子,你爸你妈都不打算要你,要不是我出钱养着你,你早他妈喂狗了!贱命一条还跟我提钱?!”
爷爷突然爆发的粗俗刻薄让黎晨震惊。
这是一个爷爷对孙子说出的话吗?
此时此刻,黎晨才真正接受现实——一直以来,爷爷都将那些他根本无法控制的事情美化包装为家庭为他做出的牺牲,引发他的内疚,并让他信以为真,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让黎晨更好地被控制,这其中没有丝毫的亲情和爱。
黎晨真的需要背负家庭的“原罪”吗?父母离婚的责任,凭什么要由年幼的他来背负?父母混乱的感情和奇葩的人生选择凭什么被美化为他做出的牺牲?事实就是,人类这种动物的繁衍本能并不能让两个精致利己的社会巨婴自动完成文明进化。
一旦黎晨看清现实,不再心甘情愿地成为替罪羔羊,爷爷这些粉饰家庭失调的话术就完全失效了。
黎光耀却将黎晨的惊讶视为软弱,自以为即将胜利,恶狠狠地继续道:“你是不是觉着我就你一个孙子,拿你没办法,等我死了东西都是你的?你想得美!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弟弟,现在我瞅那孩子倒是比你强,起码是个正常人!往后再傻也知道娶媳妇儿传宗接代,这就比你强到天上去了!”
“古时候那倒插门儿的都没你这么下贱!好好一爷们儿,上赶着为个男的犯贱!行,你是开了眼界了,看不上咱们家了,你是死乞白赖都要巴结到别人家去,人家耍你呢,人家儿子拿你当个玩意儿,你还当真了?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个笑话!”
“这世上,除了你爷爷我,还有谁真拿你当人看?谁瞧得起你?除了我谁管你?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到最后,黎光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病态的洋洋得意,仿佛说出这些饱含恶意操纵的中伤,仿佛将黎晨贬低得什么都不是,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成就感与喜悦。
这是一个多么扭曲的人。
黎晨已经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因为他被真正地爱过,他被真诚地关怀过,那个被他伤害了仍然对他温柔的人,那些明知他犯了错还在关怀他的人,他们向他证明了爱的真实存在,所以识破自我标榜的骗局变得这样容易。
黎晨甚至忍不住微勾了唇角,出门时被他匆匆塞进牛仔裤口袋的活页本,此时存在感忽然变得强烈,仿佛也在提醒他什么是发自真心的关爱,什么是伪装成关爱的操纵。
出乎黎光耀的预料,黎晨并没有服软。
黎晨在开口之前,甚至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东西,这些恐吓和威胁,对我是无效的,我从来没有觊觎过你的财产,我不是我爸和小叔那种人。你对我的恶意揣测,唯一能伤害到的,是我的感情,但我现在已经不再幻想这个家还有亲情了,你们都太扭曲了。我也不指望改变你们,我只想要离开。”
黎光耀整张老脸都被愤怒扭曲,拍桌子道:“扭曲?!狗东西,真给你脸了!给我跪下,立刻跪下!今儿你要不磕头认错,我就让你那个左衡一家鸡犬不宁!”
黎晨回应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到令黎光耀感到诡异的地步,但黎晨说出话又让黎光耀怀疑孙子是失心疯了。
黎晨实事求是地说:“我不会给你磕头,也不会跪下认错,我没有错。其实我今天就是来说清楚这个,是这样,你看,很简单的事情,我已经想明白了,你指望拿左衡要挟我一辈子,而我不想被你摆布一辈子,倒不是我还指望我自个儿从这个泥潭一样的家里爬出去之后能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你知道吗?
“为什么我觉得不公平呢,因为人家一家和我们家不一样,人家一家都是好人,我们家都是些烂人,我不能接受你因为我们家的烂人,哪怕那个人是我,去害了人家好好的一家子。所以你可以对他动手,但你动手前最好想明白代价是什么,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但凡他被人阴了,哪怕不是你做的,我都不会放过你全家。
“我爸,我爸他老婆,小叔……你家里这些烂人的烂事,圈子里谁不知道,我不用搜集,手里都有大把笑料,我不介意把它们放上网,让你关系网里的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笑话你。
“还有我,你不是拿聊天记录和照片要挟我吗?我和左衡那些东西属于正常恋爱,只是我不敢赌社会偏见,才会受你威胁。但我可以找其他人拍没有下限的东西,然后带上你全家姓名地址实名传播,我把我自己送进去,等我出来,再把你们全送下去。你听清楚了吗?”
报复反击,这是黎晨从杨帆的激情指挥中找到的解法。
黎光耀不可能敢跟他赌,因为黎光耀是一个欺软怕硬的虚伪小人。
黎晨一字一顿地补充强调:“我不是你和你儿子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我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黎光耀气得脸色发紫,握着茶杯在桌上连磕两三下,犹不解气,指着门口大喊:“里外不分,为外人跟我耍狠,好,好样的,我倒要看看你这条白眼狼离了家是个什么下场!畜生!你给我滚!滚出我的家,我黎家从今以后没有你这个人!你就是死在外面也别想回来!”
求之不得。
黎晨已经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此时也不多废话,转身就走,额角忽然像是撞到什么,眼前一黑。
是装水瓷器落地的重响,黎晨循声低头,看到溅了一地的茶和碎了的茶碗,还有一滴血正往地上落。
他后知后觉感到疼痛,伸手摸向额角,发现手上全是血。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