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乘着山野的风(1 / 3)
数数日子,一月过两周就放假了,佟戈说礼物要等等,贺司昶便只能抓心挠肺地等。他有几次旁敲侧击想套话,佟戈也不上当,只一脸了然地直说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他当然不会听,对着佟戈一顿输出,“什么是特别好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我觉得什么是特别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他本意是叫佟戈不要对着自己无谓言轻,但佟戈还是被他弄得有些紧张,暗道自己还不如不承认有礼物呢。色令智昏。
不过这个礼物佟戈其实准备挺久了,早晚都是给他的,只是趁新年冠个好由头。他几近收尾,修补的时候不免回想起一些心路历程,有些怅惘,好像有什么改变了,又什么都没改变,他自己都说不上来,只觉得神奇。
在忙七忙八的间隙,佟戈倒是终于把应了程修的那顿饭请了。其实程修说的当天他就订好了,但不巧,每次要去,两个人总有一个会被事情岔开,才拖到现在。没想到吃饭的时候,程修偏要笑他,见色忘友,被他一句“你嫉妒吧”狠狠怼了回去,精准戳中伤疤,然后两人就这样边吃边开始了不间断地互相伤害。
不过事后,程修半夜给他发微信,说见他整个人心态终于轻松许多,老父亲深感欣慰。就因这句话,他一个人默默动容了许久。
见过程修之后,剩下的时间他基本上就在工作室度过了,工作室本来也就在自己屋子里,他自然而然便进入了以前工作时的状态,一天天几乎昼夜不分,睡得多也工作得久。有时候贺司昶白天偷摸联系他,他却在睡觉,凌晨醒来看见才回,被骂了好几回。
放假前一周,也是佟戈最后一节课,他去贺司昶家给他妈妈带了一些年货和礼品,本来也就是表达感谢的普通心意,只是因贺司昶的关系心里又多了些别的意味。他并不明确贺司昶对于未来的计划是什么,他自己就不是个爱计划的人,所以并不着急,即使贺司昶高中毕业,可能存在的变数还有很多,他们现在在一起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不想那么快把平静打破,也不需要贺司昶用这个来证明喜欢的决心。这样就很好。
贺司昶知道他的想法之后,谈不上开心或者生气,不愿意说好也不说不好,就是闷闷不乐。不乐了半晌后,贺司昶忽而看向他的眼睛,脸上拧出怪异的笑,问他是不是根本没期待两个人能走多远,冷静却灼热的目光让他心里的弹簧像失序紊乱一样伸缩暴动。他没想到活在当下的愿望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后听起来也是一种不在乎未来的表现,他最害怕贺司昶以为他随时要跑,好像一切只是骗局,他只能解释,身体力行竭力安抚。
人哪能三两下就变得乐观坦率又勇敢,只需要再做到一个尚且艰难,别说在他身上连一个都没有。
那天课上完,佟戈一把跨坐到贺司昶腿上对贺司昶又解释了一遍,一字一句说自己不是没有那么想过,但那是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是一个对未来有美好憧憬的人,可他如今不愿意也不舍得失去这段感情,他很珍惜,会一直珍惜。
说完一片沉寂。
他以为贺司昶还是不相信,提着一口气,浅浅的笑正要挂不住了,贺司昶忽然伸手抱住他,一言不发,只吻他,吻了好久,直到脑袋都快缺氧了,他才轻轻抓了抓贺司昶的后脑勺找回呼吸,笑着说,“所以你也不要着急,你可以慢慢长大。”
贺司昶浓密的头发在他耳边蹭了蹭,又抱了很久,再一开口,沉闷的鼻音就从他的耳朵钻进了鼻腔一般让他又酸又痒,“那你不能放假就不到我家来,下学期也是。”
佟戈浑身的血液像被加热的牛奶,咕噜咕噜直冒泡,“又不是见不着了,放假出门的事儿跟阿姨说了吗?”
“说了,我说你也在的。”
“要不要我再跟阿姨说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贺司昶才开口说,“无所谓,我妈已经同意了。”
佟戈想了想便道,“那算了。”
贺司昶随之哼一声轻笑出来,下巴杵在肩线上捏着他后颈,又恢复成一派轻松的模样,“没关系的,反正是放假,而且是和你的话本来也没关系。”
“嗯?”佟戈一愣,“阿姨对我这么放心?”
贺司昶听他语气唯恐他想些多余的东西,捏过他的脸,歪头把他亲了个结结实实。
“放心放心,全世界只有我才对你不放心,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他两手拍上面前的脸颊,堵住了他的嘴。
熬过考试周,放假当天一到点贺司昶就飞奔回家,非要跟佟戈边通话边收拾东西,兴致盎然就像去郊游的小朋友。他那时候困得要死,就听着电话那边絮絮叨叨,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后来实在撑不住睡着了,便不知道贺司昶在心里默默又给他记了一笔,要和之前的凑起来一起给他算账。
贺司昶来找佟戈的时候佟戈还在睡,也不好好睡在床上,趴在沙发边,手机还捏在手里。幸好地毯厚实,暖气也足,不然肯定得感冒。他简直没辙,想把人抱到床上去,结果刚抱起来佟戈就似醒了,一脸迷糊,凑到他脖子上闻了闻,又安心靠了回去。
贺司昶本没想弄他,叫他先睡好,没想到一沾着床,这人反倒不安分地缠着他要亲,潜意识的依恋像萦绕不去的香气,把贺司昶酿得甜滋滋,像蜂蜜在佟戈身上倾泄般四处流淌。第二天佟戈真醒来,发现自己浑身赤裸,下体酸胀,姿势暧昧地躺在贺司昶身上,还腹诽贺司昶趁人之危,却不知道其实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贺司昶见他醒了,边碎碎念边拱着他叫他起床,整理东西好出发,但佟戈困倦,浑身犯懒,根本不想动。最后只得磨出一个解决办法,他躺在床上细说要带什么,然后贺司昶给他拿了装起来。
提议是贺司昶提的,账也是他记,他正细数着感觉账本都要记不下了,佟戈却看着这场面新奇,觉得有趣又来了精神,特别是见他顶一头乱毛穿着条短裤跑来跑去找东西的样子可爱得很,掩着被子趁他不注意偷拍了一张。贺司昶刚好侧头。
佟戈后来下车后,又想到这瞬间,特意走在贺司昶斜后方一点,能望见下颌线,他暗暗在心里对比,最后得出显而易见的结论,照片果然还是比不上现实。
第二次来木屋,他们依旧走熟悉的路,踩相同的石头,旅途轻快,但即便风吹过的时候佟戈闭眼似乎还能闻到那天的青草香,睁眼却已是群山安睡,万物无声。
这是肉眼可见的景致差异,而肉眼不可见的是,他自身能感觉到的那份心境也截然不同。
对他来说,在绿意苍翠的那时其实就已昭然若揭的心思硬是被性欲强压,蒙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树荫,撕不开也擦不去,而枯枝颓然的如今,在落叶里行走,心里好似也跟着没了那些遮蔽,倒坦然轻快许多,仿佛脚下每一个“咔擦”,破碎的都是那些纠结不安,回荡的都是值得期待的未来。
他明明也在期待。
最后他们在一片清脆声中找到了木屋。
令人惊喜的是,木屋和之前也有些不同,被增添了冬天的味道。暖木色的外壳,内里摆放起了花纹繁复的装饰,温暖厚重的地毯,壁炉,投影,和形状各异的灯具,有一种乡村独有的暖冬特性。明明从外看起来并无差别,走进来却氛围迥异。如果夜晚点了炉火与灯,大概会像风雪天在外路过时瞥上一眼都能心生暖意令人艳羡的人家。
上次来过之后大家就一直评价不错,看得出房主很用心,可能自身也居住过,完全是家的感觉,对外开放后也在不同的季节给了它不同的味道。这次来之前佟戈还隐隐担心过现在这个时节并不是看风景的最佳时机会不会没有意思,现在看来好像不算太差。
相比较起来,贺司昶就没那么多心思,跟佟戈来怎样都是好的,唯一就是在听见佟戈叫他从所有房间里挑一间住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掉了下巴。
“你把所有房间都订了?!”进了门他就跟在佟戈身后转来转去,“还是天气冷没人来所以都空着噢?但怎么说也是假期吧,不至于这么萧条…”
佟戈虽然说着叫贺司昶选,但自己也要每个都再看一遍,听见贺司昶叽叽喳喳,就步调放慢了跟他并排走,好像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开始闭着眼胡说八道,“有可能是没人啊,本来也不是大家都放假了,我订的时候直接订的整栋,总之就成功了,房东也给我确认过。反正其实一共也没几个房间,上次不也就只住我们几个人吗…”
说着转到了上次贺司昶住过的房间,但他没进去,瞥了眼贺司昶,示意他,“你还想睡这吗?”
贺司昶走到佟戈旁边后不自觉一直看着他,开合的嘴角,挺拔的鼻梁,精致的侧脸,被风吹得还带着点冷意。他觉得自己也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却在关注这些,佟戈眼睛转过来他才回神,无意间被他那无所谓的语气取悦了,也耸耸肩,“随便,我只想跟你睡。”
佟戈闻言横了他一眼,急忙转身朝下一个房间去,嗫嚅随着腰带甩到他身上。
“废话。”
最后他们选了带独立小楼台的那间,双床空间大,能看风景,设备也更齐全。
佟戈当时走进来的时候为了调侃贺司昶,说,这里有两张床,如果你说的那个地方不存在呢,我们晚上就一人一张。神情很是挑衅。
贺司昶倒丝毫不慌。你自己爱骗人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我骗你的话那我就自愿睡到别的房间去,他说。
佟戈一听后面那句,把第一句也略过了,陡然耷下眼,皱着鼻子有些懊恼,小声说,那不用。贺司昶当即便笑开了,被他的样子可爱到,捧起他的脸揉了揉,吧唧亲了一口,结果刚亲完小腿就被踢了一脚,然后听见他有些郁闷地说,我只是一个人有点怕。
毕竟这山里这一栋房子一个人睡一间呢,怕也正常吧!
贺司昶一愣,大笑着抱起他就滚到床上翻了几个来回,双臂收得紧紧的,认真地说,哥,我保护你。
闹完了,贺司昶双肘撑在床上看佟戈一边在电脑上回邮件,一边在手机上回消息。
“你想今天去还是明天去还是后天去?”他挪了挪身子调个方向,趴在佟戈背后给他捏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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